“你罚我抄书吧?再加一百遍南华经?”太子开始自行发落了。
可瞧着他眸光贼亮,如山魈夜魅,嘴角又隐约浮起一丝浅浅笑意,把刚才那真诚道歉之意,冲得所剩无几。苏蓁便断然否决到:
“不,抄一千遍,也不长记性!”
太子怔了怔,继而轻笑,盯着她看了少息,这才慢慢转开脸去,打量着幽暗室中,用目光把那些家什陈设一件件地巡视了一遍,然后便开始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剖着心肝,与她解释:
“你不知道,这东宫里,太冷清了。……大概是七岁吧,父皇就不让我在崇政殿跟着他住了,嫌我通晓人事,半夜使坏,站到他床头,吓着那些侍寝的妃嫔们,也不让我去景福宫跟皇祖母住,宫里那些妃嫔殿室,更是去不得,索性直接开东府,让我一个人自立门户。拨了一大群宫人侍女来伺候,可我一个都不认识,一个都不想要……
“那些人,一个都不能相信。我在御花园的池子边上玩儿,被推下去过;秋千荡到最高处,绳子断了摔下来过;吃东西吃到过满腹绞痛,口吐白沫;钻进被子里睡觉,都能被毒虫子咬到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起先,我只会到父皇跟前去告状,让他杀人,后来我想明白了,父皇也靠不了一世,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于是,我习武,强身,闻鸡起舞地练,熬更守夜地练,睡梦中都在练,一直练到谁都怕我,谁也不敢随便惹我……
“身边的宫人,遇到有起了歪心的,我也不求父皇了,直接动手,就可以解决掉,后来,他们都怕我,都不愿到东宫来,敢来的,都是些胆子大的。就这样,一批一批地换,一个一个地挑,如今,这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可是,即便如此,我到现在,也没有觉得这里是一个安生之地。也许,生在天家,就不是一个安生之地……
“今日见着你来,我其实很开心,见着你烧晕了,把你搬到这屋子里躺着,我坐在边上看,也很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种感觉……一直没有任何人,嘘寒问暖地关心过我,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的关心……突然间,你来了,又病倒在我面前,我就想你在我的屋子里歇着,我就是在一旁端茶递水,做奴做仆,也很开心,所以,你说要走,我就急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懂吗?”
“我懂!”苏蓁清晰地答他。
这样的太子,她觉得,她先前在心里那个小本本上记的,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看在他那么可怜,急需要找个人来施舍关爱之心的份上,她就乖乖接受下他的关心吧。
“好吧,我今夜不走了,就在你这里住一宿,你也快回屋睡觉吧。”苏蓁慈爱柔心一泛滥,瞬间爽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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