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司陵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容,似欣赏,似怜惜,他微微躬身,伸手示意帝朝华先行。岳白首重重咳嗽一声,如惊雷滚过耳畔,帝朝华心驰神摇,下意识跨出一步,举身涌入虚空,旋即回过神来,全力催动“绝情道”,绝情绝性,无欲无求,诸天轮回神木鼎从袖中落下,六欲天诸神佛时隐时现,姿态各异,一条血河横空出世,将她团团裹住。
帝朝华足踏诸天轮回神木鼎,以血河护身,左手提鱼篮,右掌托净瓶,衣袂猎猎,长发飞扬,脸上现出庄严法相。杜司陵收敛起笑容,正了正衣冠,伸手抛下一只纸鸢,立于其背,飘然飞出银甲殿,倏忽追上帝朝华,从她身旁一掠而过,手指轻弹,一点星光没入神木鼎中,不顾而去,独自迎向丙灵公和鲁未已。
诸天轮回神木鼎忽然失去控制,神佛一一现形,如走马灯轮转不息,依次隐没,只剩一尊天魔女,赤身裸体,媚眼如丝,忽然往帝朝华体内一扑,转瞬消失了踪影。
变生肘腋,猝不及防,帝朝华哪里料到诸天轮回神木鼎竟反噬己身,她双目圆瞪,意识渐渐模糊,拼命守住心头一线清明,却徒劳无功,一股庞大的意志降临体内,摧枯拉朽一般将她神魂吞没。帝朝华缓缓合上双眼,又缓缓睁开,眸中灵光闪动,透出魅惑之意,她轻轻一摆腰肢,衣衫化作飞灰,血河缠身,犹如一条血红的飘带,手腕脚踝俱多了一串铃铛,款款行来,铃声叮当不绝,有如摄魂魔音,闻者无不怦然心动。
杜司陵衣袖飘飘,四门大开,丙灵公随手祭xs63伯蓍真人大胜而归,银甲殿声势顿挫,岳白首沉吟不决。大凡异域争斗,以十战为限,十战之后,不论胜负,星药两讫,无有亏欠,便各自罢手。若一方自觉不敌,可押上所有星药,混战一场,作殊死之搏,此举惨烈之极,不死不休,非到山穷水尽,不会行此下策。岳白首举目回望,少阳真人已是银甲殿出类拔萃的人物,他都败下阵来,又有谁能力挽狂澜?难不成自己亲自出马,邀金冠子一斗?
正犹豫之际,杜司陵开口道:“岳殿主,杜某愿出战。”
岳白首颇感意外,杜司陵在银甲殿多年,谨小慎微,明哲保身,非有十足把握,绝不行冒险之事,此番柱石殿来势汹汹,他主动邀战,却是为何?他上下打量着杜司陵,忽然觉得他眉眼有些陌生,有些拿不定主意,问道:“杜供奉欲赌多少星药?”
杜司陵道:“愿举荐一人,联手出战,以星药一斛为注。”
一斛便是五斗,岳白首亲自约战金冠子,也不过如此,他不禁道:“杜供奉可有把握?”
杜司陵道:“只要金冠子不出手,便有十足把握。”
岳白首道:“这倒不至于……你欲举荐何人?”
杜司陵道:“不瞒殿主,却是五湖殿轮值帝朝华。”
“不瞒殿主”这四字提了个醒,岳白首深深望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帝朝华,此女修眉凤眼,面目清冷,立于银甲殿前,不卑不亢,镇定自若。他沉吟良久,颔首道:“可。”
在一斛星药跟前,便是得罪了五湖殿主又如何?岳白首将忌惮置之脑后,向金冠子打了个手势,道:“杜司陵,帝朝华,一斛星药。”
金冠子微微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差了,一斛星药,一斛,也就是,在岳白首心目中,杜司陵与帝朝华联手,相当于殿主亲自出手。他略一踌躇,回头望去,视线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上掠过,第一次有些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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