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最大的问题是品质太差。对永远风度怡人轻奢自矜的黎仁来说,这真是极其违和的一段路程,就像娇贵的皇室加长版轿车开在了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上,飙车就不用想了,豁的出去把底盘刮烂也跑不起来,而且,地面上还落满了牛粪。
都是拜他“自己”所赐。
黎仁把这些不便之处都当作是来自另一个自己的挑战,所以不但要在结果上战胜对方,姿态也要漂亮。于是他既来之则安之,饶有兴致地感受着极少能体验到的破落寒酸,一边小心的经过狭窄地带,一边猜测这可能是什么年代的线路,搞不好还是同轴电缆或者双绞线,稍微给点功率就能刺啦刺啦冒火花的那种粗鄙。
路越走越窄,黎仁不得不变得瘦长才得以通过。好不容易挤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桥的桥头。
二进制的世界里并不会有真的桥。黎仁此刻是来到了一个桥接器上。它就像一个八面玲珑的中介或者翻译,负责把不同结构的子网连接在一起,适配两边的数据格式和速率,让彼此能够互联互通,不至于鸡同鸭讲。
但是翻译也要分等级的。把英语翻成西班牙语,还是把现代中文翻成5000年前的古典玛雅语,这两件事的难易程度天壤之别。黎仁仔细观察了一会,禁不住一阵阵的牙疼——当然他的大脑模型里并没有牙疼这一项,如果有,准疼。
因为从这座桥延伸出去连到对岸的,不是网线,不是光纤,甚至不是他刚刚经过的古老的同轴或者双绞,而是根本不适合承载高智能体传输和大数据量应用的电力线。
很多年以前,在电力线载波技术还没有露出任何苗头的时候,黎仁就注意到了这个可能性。他亲自搭了一个测试环境,通过理论计算和实验数据证明电力线载波只能用于有限的物联网场景,没有扩大普及的价值,更不可能代替主流互联网。
50hz的交流电线上,每秒会出现100次强干扰,效果类似天打雷劈,道友渡劫。到了用电高峰时段,线上负荷加重,阻抗增加,调制在电波上的信号,又会大幅受损,基本上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状态。传其他报文也就罢了,黎仁现在要把自己传过去,哪里禁得住半点闪失。丢了几个字节,可能就等同于一片脑细胞死亡,如果创伤再重些,天才科学家的大脑就变成了二傻子。
技术上,他可以把自己多复制几个拷贝,互为备份,以量取胜。但他若肯这样做,此刻早已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和完整的自己还有向青其乐融融,又哪里需要站在这儿吹风?
黎仁倚着桥头,冷峻的眼神盯着面前的电线。它就像横跨悬崖的一条钢索,过去了,一时平安,但还不知道对岸是哪里;过不去,等着他的就是底下的万丈深渊。
难道要原路退回吗?黎仁对着电线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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