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地抬手挥开。
张清嫣心里一横,把帕子整个塞到他手中,语气稍重几分,听着却仍然是柔着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去年八王爷被官家派到泉州,人家贵为王爷,不照样……”
“我心有愧!”张清嫣的话忽然被张继诲闷吼着打断。
张清嫣垂着眉梢看着他那张犹有几分稚气的脸,动了动唇,千言万语这一瞬间竟荡然无存了。
张继诲无力地合上眼,两行泪滚了出来,“对不起,阿姊。”
“是我疏忽大意,拖累了张府,拖累了父亲,凭着这些,跟八王爷如何能相提并论?他无错之有,坦坦荡荡君子风度,但我是个罪人,我千刀万剐都是活该的。”张继诲哭声似摇摇欲坠的雪枝一样,帕子从掌心滑落,坠入了泥泞之中。
听着他哭,再想想张家如今的局面,张清嫣自然也不好受,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既然覆水难收,不如放宽心。母亲跟咱说过,人活一世,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张继诲哭声顿了顿,似乎把话听进去了。
在外头边挨着冻边讲话终究不是个事儿,张清嫣拍了拍衣裙准备拉他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声音孩童般的稚嫩尖锐,光听着声儿就知肚子里就没装着好东西的。
她朝着声音方向转头一看,六弟张继簇穿着一身棕红色锦鲤花软缎袄,那小不点的个子,此刻双手叉着腰鼓着小肚子,像个小霸王似的站在月洞门旁。
那张继簇见着有人看过来,又嘻嘻哈哈地念起了歌谣似的词:“哎呀呀!羞羞羞——羞脸蛋!没出息哭鼻子,北街二傻子家的骡子见了都要尥蹶子嘞。”
张继簇是小姨娘李氏的孩子,今年不过七岁,跟他娘一样,专瞅张清嫣姐弟俩不对付。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张清嫣心感不妙,站起身来。这孩子性子顽劣,捉弄起人来跟个癞皮似的甩不掉。
若是放在平日还能忍忍,但张继诲现下情绪不定,不知又会横生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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