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熬天光的日子聊赖漫长,等戏间隙无所事事的除开你仍大有人在,多半神情懒散,捧稳四散光热的迷你薄砖,倚仗刷社交软件消磨宇宙寿命。
助理兴许是新拣起什么高深莫测的读本,近日来像给下降头,神神叨叨琢磨爱和宇宙的关系。固有认知中年纪轻轻就丧失拼劲的小孩儿突然开了窍,你本该装作真心诚意地夸赞她蜕变成了个爱学习知上进的五好青年。
然而你无心多投掷注意力在衍生浪漫产物上,天大地大,宇宙是将来回收你一把骨灰的口味驳杂垃圾站,爱是谨慎分类的奢侈品。你听着文绉绉的词汇嫌得烦,很不资本主义地给她放几小时短假,爱上哪上哪去,不携着自个儿的长篇大论谋杀你耳朵便好。
活泼天真的劲味倒是足了,搁那儿压低音量喃喃自语道往后合该多读些物理学专著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如既往没追求。你本以为生动,绷紧的弦骤然在乐不可支中松弛下来,漫不经心低笑。不料人跟只花蝴蝶似的飞走前无意识将你一军:“老板,看你清心寡欲这么些年,往前喜欢过谁没?”
真是个好问题,精准戳中你痛处。
你更年轻的时候,可能也正儿八经研究过此类酸腐玩意儿。
之所以说可能,是因着记忆磨人,你不大想将零星片段连带大篇幅伤感往事一道勾上心头。那时这些名词是浪漫的载体、宏大的缩影,你见了总不可自抑地想起吴宣仪。
爱是吴宣仪,全宇宙是吴宣仪,初冬三亚是吴宣仪,夏末西安是吴宣仪,从头到尾是吴宣仪。
你语文多不好,太久不提笔能将魅写作魏,爱起一个人来却如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将十数种修辞与描写手法学个精通,哪怕你不好地久天长地爱她,你总得想办法将每时每刻的她在内心描摹个千千万万遍,存够整个余生的分量。
真要正儿八经探讨一番,那你一生都悬在宇宙施舍般的恩赐上,指不定哪日就到了头见阎王爷去。
而爱呢?爱是天赋,是本能,你降生在幸福美满的家庭,自父母那儿习得坚强、勇敢、善良,再依葫芦画瓢反馈给外部世界。
诚然你可称善良,但仅限于善良,还不至于宅心仁厚地将很私密的感情播撒遍人间。在你一贯的认知中,爱是不能轻易交付的誓言与奢侈品,你得为某个不知道姓甚名甚的心动选手全须全尾保留,到将来再拆封。
在真正下定决心签经纪公司做练习生前,你曾有过段无趣的早恋,同大一岁的学长,没头没脑开始,稀里糊涂结束。
也许当真萌生过喜欢的情绪,可惜时日久远,清晰程度与哇唧唧哇的美工如出一辙地烂,早记不得了。你只晓得那远逊于爱,没准是出于叛逆期对早恋的好奇。
要真坦白来讲,你在这方面吝啬得很,不大容易将爱的本领浪费地挥洒在舞台以外。为粉丝所称道的无数温柔瞬间,实则不过是教养使然。
你一向头脑清楚,人生规划简洁明确,看着是闷葫芦一只,却很出乎意料地会做人。清单外的收获尽数分享给旁人都行,视若珍宝的囊中之物不给他人取走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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