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是说爷爷吗?”
奶奶怀念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回去,落在了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些时光,语气却满是悲凉与感慨,“人这一辈子啊,太苦了,没点希望,没点盼头,真的很难坚持下去。我想欢程爷爷了,很想他了,想了几十年,想找到他看他变成什么样子了,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老了,你说我们还能不能认出对方来。要是找到他了,我就问他,怎么那么狠心,说好陪我一辈子的,怎么就一个人先走了,我见到他一定要打他几个耳光。”
冉筝心中恐慌,急道:“奶奶,不要说那些,我们会在一起好久好久的,你还要看到我跟欢程结婚,还要陪你的曾孙玩,看他长大。”
“呵呵!”奶奶没有反驳,依旧沉浸在往事中,“欢程爷爷啊,内向寡言,欢程的性格就像她爷爷,倔的要死,认定谁就是一辈子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制衣厂的员工,脾气火爆泼辣,远近闻名,没有哪个敢向我提亲,个个在背后偷着叫我老姑娘;他啊,三十一岁,机械厂的技术员,长得也算高大帅气,可惜嘴太笨了,一和女孩子相亲就傻傻的在那低头坐着,一声不吭,哪个姑娘家看得上他啊,都觉得他就是个打光棍的命了,哈哈!”
冉筝安静的听着奶奶的往事,他知道奶奶说起这些事是幸福开心的,尽管过了几十年,依然历历在目,因为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谁也无法解释清楚。两个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完全是不一样的方向,骑自行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那一天下午,我下班走出厂门口,他竟然叫住了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他说他喜欢我,想跟我结婚,会一辈子对我好的,还从身后拿出了一束野花给我。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紧张得满脸通红,就跟那煮熟的虾子似的,全身抖得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我看见他那个又傻又怂的样子,再加上旁边的同事一直在起哄,气得我啊,把他的花狠狠的摔在地上,还警告他不许说那些话,不准再来找我,否则要他好看。”
冉筝想象着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爷爷真可爱。”
“哪里可爱了,烦人得很,死倔死倔的,一点也听不进去。从那一天起,每天都来,雷打不动的还有那一束野花,说非我不娶,我不答应就一直等下去。都不知该说他抠还是傻,只晓得送野花,那片野花都被他撸光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啊,说不定整个野地除了泥土全被他刨光,所以我只好答应了他,现在想想挺亏的,几束野花就让他白得一个老婆,哈哈!”
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冉筝仿佛看到了奶奶当年接受爷爷时羞涩欢喜却不肯承认的样子。
“结了婚后,他对我真的好,当成手心里的宝,什么家务活都包了,有人说我坏话时,他就梗着脖子跟人家吵,他嘴那么笨,怎么吵得赢啊,最后还不是我出面解决。在那个年代,家家都生好几个小孩,可生了欢程的爸爸后,他就不想我再生了,说不舍得让我受罪,多省点钱用在我身上。跟他在一起的十年,他宠我宠到无人能比的地步,吃的穿的全是最好的。”
“可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可能老天也嫉妒了,把这一切都收了回去。他出意外了,下班骑车回家,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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