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凭的不是符瑞天命,那依靠的,当然就是民心了。”
第五伦道“王翁且去问问,北方百姓,谁不盼着我早日扫平天下,还世上以安宁?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兵强马壮!”
他抄着火钳添炭,将炉温凑得更高“若没有最初的几万猪突豨勇,也不能将王翁赶出未央宫,若没有十万虎贲,赤眉也不会在河济土崩瓦解。”
王莽惊愕了,他本以为按照第五伦一贯的虚伪与假仁假义,肯定会与自己一通掰扯,岂料第五伦竟如此痞气,对那违反“君臣之义”的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变了,他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仿佛是掌权之后,将过去的伪装一把撕下,让王莽怀疑,这还是那个第五伦么?自己过去果然瞎了眼啊。
王莽一下子没想到合适的话,只气得直瞪第五伦,继续道德抨击“乱天常以逆大道,小人是也!”
岂料第五伦不以为忤,直接承认了“我是小人不假,于王翁而言,确也是谋逆。”
这句话,顿时吓得在场负责记录的侍郎官朱弟停了笔,被第五伦眼神示意后,才哆嗦着继续记。按照第五伦的说法,今日的记录,是要秘藏起来,百年后方能开启的。
第五伦低头拨弄了烤架上的鹿肉“但王翁又如何?在汉家时,不也自诩忠良么?将孺子婴背负者哭啼,口口声声要三年还政,岂料三年又三年,从假皇帝到摄皇帝、真皇帝,这倒也无妨,天下本就非一家一姓私产,有德者居之,理所应当。但禅让之后,王翁又将孺子囚禁,你若是不心虚,怕什么?”
第五伦言罢抬起头,你看他面对王莽老贼,就一点不心虚。
政治人物,能以私人道德论?我脏啊,您干净?也不必找一堆冠冕堂皇要救天下的理由,今日第五伦懒得再讲大道理,反正这道德制高点,咱们谁也别上,就站在平地上,就事论事!
王莽的话语顿时噎住了,他在生命的每个阶段,都说了他相信的东西,你要他怎样?经过沉浮,他现在已经承认自己当年确实有错,但错不在代汉,而在于竟继承了暴秦的皇帝制度,这才是万恶之源……
老王莽就这觉悟,还不等他用自诩高屋建瓴的“去帝制”来让第五伦无话可说,第五伦却不放过他。
“王翁撒谎、王翁欺骗、王翁偷窃……窃国,这点在我看来,值得商榷,但至少在汉家刘姓看来,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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