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进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原本挺普通的宅子,突然变成了深宅大院,异常森然,两边候着的人都是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似乎漠然似乎淡然,让人疑惑,这些人的灵魂是不是还在身体里。
陈进叹口气,慢腾腾往家里走,刚才感觉身体都麻了,这会儿才又觉得胃疼,而且四肢肌肉紧绷绷,一边走,心里有一丝丝埋怨,原本自己可以笑傲乡野自由自在,开个小店过小日子,说不定还能跟老爹一起走走江湖,如今却要受这样的为难……
拐过墙角,突然看见章肃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远方,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陈进停下脚步。
章肃就站在那里,像山一样顶天立地,像磐石一样坚定不移,陈进心里的一丝丝恼意突然完全消散,如果是为了这个家伙,哪怕这种危难再多,也都值得。
陈进并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章肃背后所做的努力,否则,光凭当场两位老大一个命令,自己能不能保持囫囵人都是个问题,想到这个,陈进又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家伙,不管什么事儿都是自己一个人担着,他身上所担负的压力恐怕自己拍马也赶不上,自己刚才居然还在心里不满,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没心没肺,以后要对他更好一些,可自己就这么个普通人,该怎么做才算更好呢?
正胡思乱想着,章肃转头看见陈进,微微笑了笑,向陈进伸出手。
陈进的脸腾地红了,心里暗骂:个老不休,这么大岁数了还胡乱散发荷尔蒙,真是要人命。
要说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就算章肃帅得人神共愤,也该习惯了才对,更别说他也只是普通帅罢了,可是耐不住人出身好啊,不管他童年再惨淡,也是出身皇家,通身的气质是十几辈子的人累积出来的,举手投足都带着那股子优雅劲儿,这两年跟陈进一起生活,章肃愈发深沉内敛,给人的感觉也温润了许多,浑身上下散发的成熟男人味儿直击陈进那颗老心。
陈进忍不住捂了捂蹦蹦乱跳心口,MD,劳资早晚有一天死于心脏病,走过去将手放进温暖的手心里,两人并肩慢慢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小鸟在枝头蹦跳,崭新的青石板路缝隙里,也有小小的草尖努力往外挣,阳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并肩行走的两个人身上,陈进的心里一片宁静,满满的幸福让他的眼睛有点酸涩,哪怕现在就死了,自己这一生也值得。
回到家已经快晌午天,已经说好了午饭宋明轩做,陈进难得的悠闲,拿着抹布端着一盆清水准备擦洗窗子。
因为在山里蚊虫一向比较多,所以一定要糊纱窗,南域的竹匠将竹子劈开打磨成头发丝一样粗细,再在草药汁里泡一段时间,待到半透明后拿出来清洗干净,竹娘把竹丝细心编织,织好的竹纱美轮美奂,而且手巧的竹娘还能将竹丝染色编织出各种花纹,陈进家里用来糊窗子的竹纱需要上百人劳作一年才能做出来,陈进每次看见自家窗子,都要嘀咕好几遍“作孽,浪费,败家子”,可是古建筑本就采光不大好,实在舍不得不用这种透光透气兼避蚊虫的上好纱窗,只得细心维护,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章肃随手拿起大扫帚打扫院子,原本是打算找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的,可是陈进属于身心两方面的自恋外加洁癖,最最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被别人侵入,无奈高贵的肃王殿下只能放下刀剑拿扫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进正忙着,突然听见大门口似乎有动静,他心里还记挂着小乾,忙走出去看,原来是一个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送小乾回来,正站在门口扯皮。
大太监是想把小乾送进门,小乾却跟陈进一个脾气,自己地盘神圣不可侵犯,大太监为难,因为太后给自己孙子带了几样点心,小乾想自己端着进家门,大太监坚持世子身份尊贵,不能做这种卑贱的体力活,正在那里僵持呢。
陈进看小乾小脸儿挂着冰霜,挺有他爹的气势,两个小太监埋着头不敢说话,大太监也一口一个“奴婢有罪,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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