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闻言,又是怨怒,又是凄楚:“从前,你无情无义,数次背弃,我知你委屈,不去在意。如今,你我已是夫妻,至亲至近的夫妻。你怎能狠心绝意,轻言轻弃?”
耳闻“夫妻”二字,青荷登时怒不可支:“不必龙大大提醒,我早知道,我不过是个小妾,不过为奴为婢,怎配和你做夫妻?我是狠心绝意,却绝不是对你。我的生身父母,疼我爱我十六年,这是何等情意,我岂能置之不理?龙大大且想,十六年的爱、三个月的恨,孰多孰寡?孰深孰浅?孰重孰轻?不仅不能比,甚至不在一个数量级。即便如此,我还是丢不开你,放不下你,甚至到忘恩负义。因为我爱你的情意,远远超过父母,远远胜过自己。我曾真心实意想过,与你相伴西蜀,永永远远,不离不弃。我能放下前仇,安心做你小妾,你因何不能花上个把月,陪我回趟南虞?”
阿龙无可辩驳,索性紧抱不放,一言不发。就那般,把她贴到心口,良久良久。伤心、忧虑、愁苦、悲愤,排山倒海,此起彼伏。
终于,痛下决心,再次艰难开口:“青荷!西蜀、南虞,你只能去一地。父亲、夫君,你只能要一人。现下,我作为夫君,已经替你选择,你必须跟着我,回南虞唯有日后再说。”
青荷眼望烛光跳跃,在痛苦中煎熬,熬到尽头,就熬出这样一句。
她失望!她悲愤!她狂怒:“他一定深恨我父,何种怨仇,会恨到如此地步?”
低头冥想,恨意丛生:“我父光明磊落,龙大也算虚怀若谷,因何对我父成见至深?归根结底,只能说明,他根本不爱我。他一路追随,对我虚情假意,只为放长线钓大鱼。我怎能忘记,他亲手将我衣衫撕碎,当众裸露我的后背?我怎能忘记,他亲口下令放箭,让我置身枪林弹雨?我怎能忘记,他剑气如虹,让我五脏俱焚?我怎能忘记,他舞剑如风,让我一针穿心?世间哪有这样的爱人?能做到如此狠心?”
念及饮恨,刻骨铭心:“他心里只有绿萝,再容不下别人。既然如此,因何自欺欺人?原因只有一个,复仇!他接近我,只为我是仇人之女,只为我是仇人之爱。他在向父亲复仇,倘若父亲失去爱女,何等切肤之痛?他在向博赢复仇,倘若博赢失去爱人,何等切齿之恨?”
彻骨反思,身心受制:“他何时一改初衷,转型暖男?便是识破我身份之后,便是遭遇博赢劫持之后。早在芜江江畔茅屋之中,他便对我的身世一清二楚。也是在那时,他将博赢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对前尘往事置
若罔闻,他对博赢侮辱不闻不问。万事被他掌控,所以他才如此超然。不错,他几乎赢了,他几乎让父亲痛失爱女,他已经让博赢一败涂地。如今,他已清醒看出,我永远不会与父亲为敌,无法成为复仇工具,所以当机立断,暂不回虞。只为日后伺机报复,留下余地。”
念及于此,出离愤怒:“他是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蜀相!他是通天文、晓地利,知奇门、识阴阳,精兵势、明阵法,绝代千古的龙将!世间何事,他想不到,做不到?他的文韬武略、聪慧英明,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天下谁人能及?”
痛彻心扉,痛彻骨髓:“数月以来,他设下天罗地网,一直将我操控于股掌。走蜀奔虞,不过是个圈套。可恨我的愚蠢,可怜我的单纯。事到如今,他只当我深深沦陷,便装出一副伤心欲绝,不过是又一次的欲擒故纵。”
大彻大悟,更是暴怒,丧失理智,一声冷笑:“原来我这一世所有的冤屈,都归功于你的苦心孤诣。”
阿龙闻言一震,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青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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