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驻军步卒八千的营寨,如今仅剩下了一半。
没有伤者。
轻伤者,只要能持刀矛而战,那便不能称之为伤兵。
断臂缺腿或是肚破肠断等连刀矛都无法提起来了的重伤者,通常熬不过当夜;而那些失血过多、在别处只需休养便可以康复的士卒,也无法抵御这片寒风冻土的苛刻——待到翌日,便会发现他们变得苍白僵硬了。
刺骨的严寒,没有给伤口感染溃烂的机会,却没有改变战罢伤损比临阵战死更众的惯例。
活着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告而别。
他们会在沉默中,将尸首抬到牙旗后方叠放着,将竹片牍扯下来系在旗杆根部,待战事结束后再将他们安葬。
如果到了那时候,“汉”字牙旗依旧耸立的话。
是故,偶尔的,也会有个别士卒,趁着结束当日攻势后或者暮食的空闲,前来对着竹片牍自言自语。
李默便是其一。
他隶属于州泰的麾下,战事开始之前是伍长,如今在“正死副及、什死伍替”的战时更变下,已然是一名都伯了。
曾经,他是犍为郡豪强之家的徒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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