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是个将“自我”与“他人”区分得极为明晰的人,有着高度的精神自律以及近乎神经质的精神洁癖。对于她而言,这些并不是她的记忆,而是从她穿越到这个身体上之后,便凭空被塞到她脑子里的。前身的记忆,就是“别人的东西”,如果不是需要的时候,她本能地选择拒绝这些记忆,如此,也算是出于对前身的尊重。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人需要身体才能活着,她甚至还挺抗拒这个不属于她的身体的,尽管这副面孔长得任谁都不会忍心抛弃。
可是,拒绝并不代表消失,她不愿意触碰,属于前身的这段记忆就永远都跟一团乱麻似的没有被理顺的一天,而后被深深搁置在心底,若有似无地影响着她的生活。如果不找个人说到说到的话,她其实也觉得挺堵心的。
说出来之后,她想,心里的感觉也会好受些。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这四年里的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同母亲在军营将军府里度过的,只逢年过节的时候,随她到方才我们去的县城集市上采买。毕竟已经过去八年,如今再去,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呢。”阿绫说,如此算是解释了她明明记忆力很好,之前在集市上却并没有那么大反应的原因。让她一个“初次前来”的人装出一副“故地重游”的模样,也挺困难的,索性还不如说对这里没什么印象呢。
听来,也算是个正常的理由。而且,也确实是事实。
“那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百里臻想起之前她在街上似是游刃有余的模样,问道,“可有印象?”
之前去那条街的时候,听周围那些生意人的口气,应该是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了,如此,别的街道情况也差不多。
“嗯,多少有些。”阿绫点了点头,如今这么一想,前身的记忆里,确实能寻到不少人的身影,那个老爷子也是这般摆摊卖碗盘,他斜对面的小茶楼总是生意兴隆岁月除了为这些普通百姓的面容上增添几道褶子、一层风霜之外,并没有作出更多更残忍的事情来。
也是,交通不便、学问不多,古代大多数小老百姓的生活,都是围着家里的田头和灶台转的。背井离乡,是件再苦、再不孝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大多数的小老百姓”和百里臻并没有什么关系。
“殿下可是想问何旬?”阿绫问道,透过水雾,他的面容显得有些隐约模糊。
“是。”百里臻承认得干脆,不过他心里还有些别的打算,但既然现在从街上说起,那便先说何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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