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精神越来越不济,一度连我也不认识了,迷迷糊糊间叫我“宋总”,说了许多奇怪没有来由的话。我没有纠正他,只安静地倾听,听一个血色的浪漫故事。
但父亲记得凤凤,有时也会她叫媛媛。半夜醒来,他扯开手上吊瓶的针头,慌慌张张地向外走,见我拦他便道:“其琛,凤凤的腿今天还没有按摩。医生说了,不能中断的。”
我站在门框里,挡着路道:“爸,凤凤已经嫁人了,不用你按摩了。”
父亲失魂落魄地退回去:“嫁人了……”
我笑着道:“嫁给了霍安远,过得很幸福。”
父亲不说话了。
我扶他重新躺回病床上,叫来护士把点滴接上。我坐在床边,握住他因输液而变得冰冷的手,喉中发堵道:“爸,你已经老了,不是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的年纪了。有些事情该忘就忘了吧。”
父亲望向白惨惨的天花板,半晌,直愣愣地道了一句:“老来多忘事。”
唯不忘相思。
两天后,我等来了父亲病情的确诊——脑瘤,良性。手术切除可治愈。拿到病理诊断报告单时,我没能像个男子汉一样硬气,我当着一众医生和护士的面,毫无形象地哭了。
我带着满脸的泪,俯身拥抱了他:“爸,没事了。”
父亲做了颅内肿瘤切除手术,两周之后出了院。但他的精神却不见好转,常常忘了服药,忘了吃饭,忘了喝水,只白天黑夜地坐在凤凤房间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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