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无虞有点小得意，脸上露出一点笑，又迅速压下去，唇角往下拉，落到一条线似的平就下不去了，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被卫道夸奖过了，这次值得奖励，之后得找卫道要点东西，满心欢喜道：“哼，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卫道失笑：“也不过是个市井小儿，能有多大的出息？我还没夸，你就飘了？我知道你没有雄心壮志，可是你真的不觉得哪里不对？”
话锋一转，卫道换了一个话题，衔接之丝滑流畅，连庙台上打翻灯烛油蜡的偷吃小老鼠都自愧不如。
施无虞没觉出不对味，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思路打不开，绞尽脑汁，没跟上节奏，有点烦：“我觉得怎么不对？我一个普通人，又穷，知道什么隐秘？天下大势，你该去问皇帝老儿和村口大爷。问我什么？”
卫道摇头，皱眉道：“世道还有皇帝，大家都这么乱了，以后还了得？教派林立，帝王君权，冲突也没少过。越是底下，越是好处坏处都占了，好处会被捞走，还剩下什么？你……你想等死，我可以理解，但你不会想被酒囊饭袋害死吧？你家里人，从前那么多，现在死得一个也不剩，你也不心焦？”
施无虞哼了一声，冷眼对此嗤之以鼻：“他们死前只顾着自己，哪里管得上我？一群兄弟姊妹，哪里来的钱活命？自己都顾不上，想得起我来？别说他们没嚷嚷着让我报仇，就是他们喊了，我也没听见，我才不管。世上多少人生生死死，我管得过来？谁知道，他们怎么死的？瘟疫？哼，怎么得的病，还不知道呢。
病从哪里来？我这种小人物，哪里知道得清楚？只怕追到点不该知道的，脑子没了，小命儿也没了。
还等得到你来救命？你撺掇我干这个？你一刀杀了简单。”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要不是要死了，他们也不会交代藏书在哪里，平日里端着一副教书先生的架子，到死，也没人来理会，也不知道死的时候，臊不臊。”
卫道这个时候应该问一句，你的兄弟姊妹们呢？
但是他沉默了一下，没问，他是知道的，比施无虞以为他来的时候要早一些。
所以知道的事情也比施无虞以为他知道的要多一些。
不问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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