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落出生的村子叫做泥坝村,是个相当偏僻的小村庄,在乔落的记忆中,前世的多少次开发和经济建设都是绕过这个村子的,所以这个村子是没有多少发展前途的。泥坝村,听听这个充满泥土气息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个世代离不开土地的村子,老一辈的人都是靠着春种秋收养活家人和自己的,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他们生在这片土地,长在这片土地,死后葬在这片土地,如果可以,甚至他们都是魂聚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其实不是这些乡民不想出去看看,见识一下外面的繁华世界,有些事情比如习惯,比如习俗,就是时间长了,根深蒂固,那种守着这片土地的执拗是根植在骨子里的。
祖祖辈辈的贫穷,却又世世代代的安贫乐道,只要能温饱的活着,没有不可预料的天灾人祸发生,在他们的人生认知中就是一件人生幸事。
乔落边向家门走去,边左顾右盼看着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光景,自己好像都快要忘记当时的村落和房子了。好多的记忆在时间里模糊,或是忘记,仿佛那些过去都已不再重要。
原来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家里的房子还是砖坯混合的,低矮且窄小,屋顶上长满了茅草刺菜,稀稀拉拉的,倒也是绿意盎然。可能是最近家里地里的活忙,爸爸没有时间上房清理吧!
乔落背着书包,弟弟和妹妹迎上来,抢着给二姐姐拿其他的东西。妈妈没在门前,而是正汗水满面的在灶台前忙活着捞面条,拿冷水过面条。
乔母是个颇有仪式感的女人,在她的心里,老一辈的习俗是不能错的,“上路饺子下车面”,说得就是人在离家时要吃饺子,俗称“滚蛋饺”,而人在回家时要吃面条,至于有什么寓意,其实到现在乔落叶没弄明白,反正乔母似乎一直在践行这句俗语?
乔落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应该是家里最贫穷的时候。大姐上学,自己上学,弟弟妹妹上学,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在挣钱,吃喝也是个大问题,白面并不是会经常吃的,因为彼时彼刻麦子的价格比较高,所以每当新麦收到家里,乔母只会留下很少的一部分,其他的全部都会卖掉,卖回来的钱预备着给五个孩子交学费。所以一顿白面面条足以证明乔母对孩子们放假回家的重视。
吃饭的地方在北房的中间屋子,西间屋子是三个姐妹乔放,乔落,乔叶住的,东边屋子是乔奶奶和乔实、乔木住的,至于乔父乔母,因着孩子们都大了,不大方便,就在院落的西墙那面搭了一个两小间的配房屋子,搬到那里住了,只是冬冷夏热,有些憋闷。
晚饭是在有灶台的中间那个屋子吃的,即是饭堂。一张矮脚的桐木方桌放在屋子中间,四周放着八个小凳,乔母把过了冷水的面条放在桌子中间,拌面的卤子放在四周,谁愿意吃哪样谁就自己舀。卤子有四样,一个清炒地瓜梗,一个丝瓜炒鸡蛋,一个家作的炸黄酱,还有一个凉拌南瓜梗,几样青菜都是在自家的地头里摘来的,不费什么钱。
乔母拿着手巾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招呼着孩子们都坐好,开始吃饭。
乔落没有像以往一样,抢着多吃一些好一点的饭菜,因为当生命回溯,人们才会真正的发现,人吃饭是为了能够有体力活下去,人活着却不是为了吃更多更好的饭。所以乔落只是挑了少半碗的面条,然后多多的吃了几样称不上正宗青菜的青菜。
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水果是很少吃的,基本上吃不到,日常身体所需的维生素几乎全部都是来源于这些青菜的,所以多吃些是有益处的,况且现在的青菜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人们很少打农药,都是把种子种到田间地头就任其自生,长什么样就什么样,往往摘回家的都是有虫蛀的,可是清水洗过,吃起来照样清甜可口。
当然,不要小看这几样青菜,这都是乔母用心挑选后栽种的,都是易成活,产量多,叶,梗,果实都能吃的,像是红薯梗,红薯的叶子都能炒来吃,也不妨碍下面长红薯,可谓是全身都能入菜或为粮,丝瓜的产量多,南瓜也是,南瓜梗,南瓜花都能或炒或拌,成为一道菜,等到秋天长出的大南瓜又是储存到冬天的好菜,可炒可做馅。
乔母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女人,凡事都想的长远一点,所以这些农家小事做起来得心应手,节省下很多买菜的钱,反正这里省一点儿,那里省一点儿的,这样家里过得还宽裕一点,不至于在最基本的吃喝上克扣了孩子们,耽误他们长身体。
农村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一说,只是乔母规定,吃饭不能吧唧嘴,说话不能喷唾沫,几个兄弟姐妹都是比较听话的孩子,于是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姐你再开学就是高二了吧。小妹乔叶问到。
是的,我们已经分了文理科了。我学的文科,我理科不行。乔落说到。
嗯,二姐你语文一直都考高分,学文科一定很厉害。小妹乔叶一直盲目的信任自己的二姐。感觉只要是自己二姐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好。
至于乔实和乔木两兄弟,则是商量着在怎么修理家里那辆坏掉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男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围着车转,没钱的时候是自行车,电动车,农用三轮车,有钱了就是各式各样的小汽车,这个原则尤其适用于大弟乔实,记得前世,自己这个大弟光是车子就换了不下七八辆。
吃过饭,夏天的白天还在继续,阳光还在西天上空,映着淡淡的粉色霞光。乔落在西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日常要穿的衣服放到挨靠着北墙山的高低柜里,把暑假要复习的书放到炕梢西边的小书架上。收拾完了,衣服贴到了身上,一身热汗。
乔落的暑假生活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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