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慌慌张张个啥?”胡氏埋怨道:“以後出嫁了,可不能毛手毛脚。”
海月飞红了脸。曹三Pa0问:“嫂子,找好婆家了。”
海月脸更红了,胡氏说:“还没呢,亲还没订呢。”
海月不高兴进里屋了,曹三Pa0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这时,水生海涛回来了,话题转到盖房子的事,曹三Pa0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说,就在以前自己家原址上建,小点没关系,钱给了洪水生,钱有富余,洪水生说啥也不收富余的钱,说为兄弟办事不能图钱,曹三Pa0强不过,只好让胡氏收着,说:“不够我再添,有富余的算我给海月的嫁妆。”
胡氏只得收下,又问:“三Pa0,是不是找好媳妇了?”
曹三Pa0答:“八字还没一撇,先盖房再说。”
再聊着,崔大力媳妇带着三孩子从外面回来,一屋子人更热闹起来。天黑之前,曹三Pa0在屯子里转了一圈,拜访了吴浪子、杜二爷、王九成等人,吴浪子不养蜂了,在地里忙活,杜二爷给他听了听留声机,梅老板的《霸王别姬》,王九成十分热情,不让走非留下喝酒不可,说有事相商,於是曹三Pa0没在水生家用饭,和杜铁武、王九成在王九成家喝了一顿酒,三人海阔天空,曹三Pa0介绍了一下林口的铁路,林口的电影,林口众多的日本子,说日本兵奇奇怪怪的,今春让七星泡屯民编耗子笼,抓活耗子上缴,不要Si的。杜铁武介面说,奇怪的事多了,上个月起,打十块钱的酒喝还必须另买五块钱的储蓄票,买糖买茶都这样。王九成笑着说,献铜献铁献飞机,打仗,缺钱,都这样。三人接着聊了一阵打猎,杜铁武打过熊瞎子,埋伏好,蜂蜜做诱饵,熊瞎子闻着味过来了,众人瞄准,乱枪打Si,挖心取胆,曹三Pa0在山上年头最长,说碰见过熊,也碰见过老虎,人少,又有事,没敢打。王九成去年冬天打了头野猪,独个的野猪,凶悍,受伤了不逃,反而朝他直冲过来,他第一反应是逃跑,转念想逃不过,瞄准又给了一枪,这一枪正中要害,野猪余势不减,他往旁急急闪开,野猪跑几步终於倒地。酒过三巡,酒酣耳热,王九成才说了正事,他媳妇有个兄弟,在B0利火车站给当“浮浪”误抓了,送到J宁城子河煤矿当劳工,问曹三Pa0认不认识啥人,有没办法给弄出来?曹三Pa0说谢文东在城子河煤矿当把头,只是攀不上谢文东,答应回林口後走走员警署的关系。王九成有一儿一nV,他媳妇个子矮胖,相貌一般,做菜有一套,做了二道菜,第一道,有茄子、土豆、青椒,过油炒,好吃好看,第二道,大酱腌野猪r0U,咸鲜味美,曹三Pa0一连赞了五个好吃,问了问做法,原来春节後自家下的大酱,再将野猪r0U放入酱缸腌制月余,随吃随取,味道自然不一般,王九成媳妇菜做得好,喝酒也成,有GU豪爽劲,代王九成喝了两杯——王九成酒量一般,b曹三Pa0还差。当晚,曹三Pa0醉醺醺,在杜大家院客房睡了一晚,第二天安排了一下诸多盖房事项,回了林口。
回警务科後,曹三Pa0托麻山员警区的熟人找了找人,把王九成媳妇那兄弟弄了出来,本来就抓错了,还b较好捞人。临到端午节,曹三Pa0又骑马回了一次东屯,两间小草木房子慢慢立了起来,一间为厨灶,一间住人,洪水生带着一帮人帮忙,有吴浪子、徐大个、於德民、蔡金荣、王光明、李向臣,蔡金荣三年兵役期满,回东屯接着给杜二爷扛活,於德民、李向臣一直没当上国兵,他俩是国兵漏,编入了勤劳奉仕队,一年要服役四个月,于德民向蔡金荣抱怨说:“吃不饱,还挨打,不如当国兵。”蔡金荣笑着说:“国兵不挨打?国兵还有枪子吃。”吴浪子说:“我放蜂的时候,有一次听勤劳奉仕队唱歌,歌词挺有意思,咋说的,风云急了……”李向臣接过去说:“风云急了,听山上战角寒喧。眼望青天成一sE,方称我国男儿愿。眼往大处瞅,事从小事g,勤劳奉仕扛在肩。欣欣然,庶民如子来,宗庙建。”徐大个低声说:“勤劳奉仕、国兵不算啥,听说,抓浮浪,抓到B0利、J甯当劳工,有去无回。”众人嗯了一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蔡金荣边g活,边念叨:“一年到头拼命g,三根肠子闲着两根半,吃顿白面被抓经济犯。”大夥都笑起来。曹三Pa0和洪水生在唠些别的,洪水生闹心的是,海月的婚事,海月18了,这几年陆陆续续有提亲的,都没定下,一是洪胡氏身T不好,需要服侍,二是海月眼界高,看不上。
洪水生闹心的,也是洪胡氏发愁的,海月在灶间弄饭,胡氏说:“海月,你曹叔在建房子。”海月嗯哪了一声,胡氏说:“你去瞅瞅。”海月低声说:“有啥瞅的。”胡氏沉默了一会,又说:“葛二娘昨日个说,B0利大五站有个张粮户,老疙瘩正好十七,相貌堂堂,家有余粮,正般配。”海月没有答话。洪胡氏说:“你十八了,该嫁了。”海月说:“我跟着娘,不嫁。”胡氏摇头说:“说胡话,男大当婚,nV大当嫁。”海月不说话了。胡氏说:“给娘说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海月还是不说话。胡氏逗道:“蔡金荣那样的?”海月脸sE绯红,摇了摇头。胡氏见她摇头,说:“杜玉武那样的?”海月愣了一下,还是摇头。“总不会是曹三Pa0这样的吧?”海月脸腾地红到耳根,不点头不摇头,也不说话。“那是你叔,你爸的磕头兄弟。”胡氏冷冷重重地说。海月低声道:“娘要把我嫁谁就嫁谁。”胡氏叹了口气,说:“糊涂,你咋这糊涂,你曹叔你爹,断断想不到,也断断不会答应的。做娘的,那不想你称心如意,娘身子不好,你今年,咋说都得嫁了。”海月不说话,自林口看电影起,或者更早,她就有这糊涂心思,看见曹三Pa0就面红心跳,只是这心思,说不出口。曹三Pa0岁数是大点,但为人处事她喜欢,路上有个大石头挡路,一般人是绕着走,曹三Pa0是把石头搬开,这个X格和别人不一样。
过完端午节,曹三Pa0该回古城了,新房子,新院子,空空荡荡的房子,空空荡荡的院子,他在炕上坐了一会,抓起包袱,出门,到了院子,他环视四周,天空蓝得如上好的蓝宝石,山林绿得如水洗过的绿宝石,他把马牵出来,刚牵出院子,发现一个少nV朝这边轻快走来,少nV穿着乾净的新衣服,梳着两个辫子,鹅蛋脸,脸庞微微发红,原来是海月,海月提着个竹筐,风一样走了过来。曹三Pa0心想,海月长高也长大了,这个样子,很有些像李淑真。少nV有种天然健康的美,美的东西让人分神,此时曹三Pa0有些恍惚,海月走到近旁,见他如此,不由低下头,掀开竹筐上的布,说:“娘让你带玉米饼,路上吃。”曹三Pa0伸手拿了几块金h的玉米饼,啃了一口,外焦里nEnG,赞道:“香,甜,好吃。”饼是海月烙的,她抬头,看着曹三Pa0满面含笑的脸,想说点什麽,还是什麽都没说,曹三Pa0把饼装进包袱,说:“海涛呢?下次,你和海涛,还来林口,带你们看电影,坐火车去……我走了。”曹三Pa0翻身上马,勒马前行,海月看曹三Pa0渐渐远去,心想,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一个孩子吧。夏天的时候,她决定,再有人提亲,就嫁了吧,不料,胡氏,又头晕摔倒了。
摔倒前几天胡氏和海涛有过一次唠嗑,胡氏喜欢和海涛说话,胡氏问:海涛啊,想上高小啊?
想上。
好儿子。学堂里都教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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