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四 (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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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四 (2 / 5)

        洪海涛听着听着,走神了,想像自己跟着郭先生拿枪打日本子的画面,那多带劲啊!放学後回家,路上看见小婶,小婶背着小孩,低着头走,没看见他,他也装作没看见小婶。曹田氏刚刚哭过,她有些绝望地走着,上午,她找洪水生,说二月十八观音菩萨诞辰日就要到了,想开路条,去林口南山大庙进香,给Si去的亲人烧香。洪水生说这个得去农会找胡老四。不得已,她去了农会,胡老四听完就拒绝了,她哭着说要给Si去的父母、哥哥上香祭拜。张队长、武乘风在旁边,没人帮她说话,武乘风还说:“烧香祭拜,那是封建主义,迟早要废除的。”张队长冷冷说:“你们日本子,烧哪门子的香?”曹田氏满脑子想的是h王氏临走时给她说的话,h王氏说:“二月十八,观音菩萨诞辰日,你去南山大庙进香,为Si去的父母兄弟烧个香。”她激动地问:“乾娘,你见过三Pa0?”h王氏摇摇头。她问:“乾娘,你知道三Pa0在哪?”h王氏还是摇摇头。她试探着说:“路远,我不想去上香。”h王氏说:“去吧,一定要去,观音菩萨很灵。”她听出话里似乎有玄机,盼望着能去南山大庙,可是,开不出路条。从农会出来,她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曹三Pa0。

        洪海涛没跟曹田氏打招呼,回到屋,老远就看屋里烟雾腾腾,洪水生正跟几个人唠嗑,都是屯里的穷户,还有崔大力。崔大力说:“前两天,孙荣久,孙小辫,知道不,老胡子头,在B0利砍了头,胡子都被灭了。”一人说:“还有郎亚彬、杜芳廷。”崔大力不屑地摇摇头:“那是小GU匪,翻不起大浪。”洪水生说:“郎亚彬在林口、杜芳廷在三道通,怎麽也到不了咱东屯。”崔大力点头说:“是,咱东屯,没啥担心的,工作队说要尽快分地,咱也查了几天了,要快点分。”正好洪海涛回,洪水生边唠,边让洪海涛记下来,记的是屯里各家各户都有多少地,多少口人,多少间房,过了一会,张队长、武乘风、胡老四都过来了,洪水生在这屯呆了快二十年,脑子里有一本帐,胡老四、崔大力都是後来的,这事上可b不了洪水生,白天洪水生还带人在田里转了转,数目就更清了。统计完了,洪水生提了一条,粮户在外屯也有地,具T数目,这个还得审。张队长说先把本屯的分了再说,他接过统计本瞅了瞅,粮户除了枪毙的杜老二,跑路的张老五,还有老崔家,老吴家,老关家,老崔家四五十垧地,老吴家、老关家二三十垧地,再往下,老郎家、老赵家、老孙家等等几户都是十来垧地,几个人一合计,老郎家、老孙家人口少,人均占地和老吴家、老关家差不多,这样,地主有说划3个,有说划5个,有说划7个的,最後,按张队长说的办,定为7户,接着,定了6户富农,中农有29户,人均占地半垧,贫农有五十来户,一共不到二十垧,人均占地一亩多,雇农二十来户,占地极少可忽略,胡老四也提了一条,屯里有在外做买卖的,这个咋算?还有有牛马有房子的,这个咋算?洪水生心里咯噔一声,想自己有两间房,一匹马,会不会给划到中农?当时人口多,拼了老命,建了两间草房,能和地主家的砖瓦房b?崔大力把他这话说出来了,说:“房子也得看啥房子,小草房子能和地主的大砖瓦房子b?”张队长笑了笑,说:“慢慢来,以地为主划成分,房子、牛马做参考。我们现在主要做的事,是分地主的地,在春耕之前分完,怎麽分,咱几个合计合计。”

        武乘风脑瓜灵,算了一会,算出来了,说:“我们的政策是依靠贫雇农、团结中农、孤立富农、消灭地主,咱按政策分,大夥看看合不合适,富农不动,七个地主留四十垧,拿出三百十几垧地,贫雇农七十来户有二百五六十人,没地的分一垧,有地的凑一垧,这样还剩80晌,80多垧分给中农,中农有一百六十多人,人均也能分到半垧。”武乘风说完,大夥想了一阵,胡老四说:“大老爷们和小丫头片子都分一垧不成?”大夥都说提得有道理,崔大力说:”跑腿子得分双份,留着娶媳妇。”大夥都笑起来,连说有理。一人问:“未出嫁姑娘也分地?”武乘风说:“分,男nV平等。”这人接着问:“过门了,地随婆家还是娘家?”武乘风愣了一下,答:“看政策定。地,是活人的,不能多了张口,没地。”崔大力说:“地咋随人走?要我说,未出嫁姑娘也分地,嫁人了,地归娘家。”张队长这时说:“这个问题先不讨论,政策咋定就咋定。大力说单身汉分双份,这个好,人口少的多分,一户就一口的分双份,一户两口的分三份。”大家都表示赞同,另一人又提了一条:“好地、孬地、远地、近地咋分?一垧好地近地顶得上二三垧远地孬地。”胡老四说:“早想好了,有牛马的分远地,没牛马的分近地,好地、孬地打开着分。”大夥觉得有理,又议论纷纷,牛马也得分,地主的牛马也得分了。洪水生想了半天,一个问题没想明白,最後还是提出来,问:“张队长,分完地,贫雇农要是人均地b中农多,还划成分不?”众人听了一愣,都看着张队长,张队长不紧不慢地说:“成分以现在划分的为准,以後不动,现在是贫雇农,以後还是贫雇农,现在是地主,以後还是地主。现在是中农,以後还是中农。”大夥松了口气,一人又问:“杜老二、张老五还好说,老吴家、老郎家这些咋办?要他分他不分咋办?”崔大力说:“工作队在,民兵队在,由不得地主说话。”胡老四看了看张队长,试探着说:“张队长,是不是开个大会,先斗一斗地主,再分地?”

        看来胡老四这个主任没选错,张队长赞赏地点点头,大声说:“咱们就是要先斗地主,再分地。”这时,有一人问:“老吴家、老郎家咋斗?他们和杜老二不一样……”胡老四狠狠盯着这人,打断说:“咋不一样,都是地主,地主都剥削人,凭啥他们吃好的,穿暖的,有房子住,有地种,我们要给他们扛活,一年到头,啥都落不下!”张队长又赞赏道:“胡主任的觉悟就很高,地主都剥削人,剥削就得斗,就从剥削着手,全屯大会,有怨伸冤,有仇报仇。可以细细地查,和胡子有没有g连,和日本子有没有g连,是不是汉J?是不是特务?”胡老四接话道:“张队长,说得好,张队长放心,到了大会上,他敢不吐出来!”

        胡老四有GU杀气腾腾的劲,大家半天沉默,一个人畏缩着问:“要是主动献地,还斗不?”洪水生不用看,知道是老郎家的本家亲戚,老郎家在屯里声誉好,扶危济困,称为郎小善人,地有十垧出头,可惜人口少点,只有6口人,而且,还有三间房,两匹马,一辆大车。武乘风楞了一下,犹豫地对张队长说:“要是在会上当全屯人的面,说主动献地,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不斗?”张队长还没回答,胡老四呵呵一笑,冲畏缩发问的那个人说:“郎老七,你是要保老郎家吧,谁知是真心献地还是不真心的?”被称着郎老七的是个扛活的二十来岁小夥,面红耳赤,一句话不敢分辨。会场一片寂静,张队长想了想,说:“我们主要的任务是分地,明天开大会,主动献地的不斗,不情愿分地的要斗。”胡老四对这个决定不很满意,不过这是张队长说的话,他堆起笑容说:“张队长说的有理,就这麽办。张队长,明天开大会,为避免走漏消息,今天在场的是不是都不能走,就在这等天亮?”张队长点点头,说:“这个提议好,积极分子还有多少没通知?”崔大力说:“张队长,民兵队还有不少人没到,入会的还有不少人没通知。”张队长站了起来,说:“好,都去农会,彻夜开会,需要通知的,胡主任负责通知到人。”

        大夥都随着站了起来,浩浩荡荡去农会,也就是杜家大院,胡老四亲自去通知各个积极分子,怕泄密,洪海涛也被洪水生拽去了杜家大院,武乘风惊异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不多久,人都到齐,人多心细,大家伙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粮户不都斗,也别一个不斗,否则开会不热闹,胡老四提议斗老崔家,老崔家吝啬,对别人吝啬对自己家也吝啬,没人给他们说好话,这家就别给他主动献地的机会,斗完了,直接没收。剩下几家,陪斗。“胡子婆陪斗不?”有人问。武乘风否定了,政策不允许。吴得胜这时说话了,他说:“老崔家、老吴家、老关家地都多,就斗老崔家吗?”大夥一时安静下来,老关家是胡老四的亲舅舅,大夥想看看,胡老四咋应付。胡老四不慌不忙,说:“那再斗一户,老关家,我领头斗老关家,别看老关家是我舅舅,我只认他是地主。”这话说出来,大夥更加安静,张队长带头鼓掌,渐渐地,大夥都鼓掌起来,胡老四,行!六亲不认,亲舅舅也斗,农会主任不是白给的!接下来,商量分地的细节,谁分多少,谁分多少,确定好了,武乘风提笔记下来,这活慢,好容易确定完了,天还没亮,火把烧得屋通明,屋子里热气腾腾,大家g劲只往上涨,恨不得天马上大亮,洪水生刚打了个盹,外边放哨的进来了,吵嚷着:天快亮了。

        大夥赶忙,留下几个人搬桌子布置会场,大多数人都出去,浩浩荡荡,先去老崔家,把当家的崔秃头给揪了,崔家老大有点不服,给捆了,接着老关家,把老关家当家的揪了,然後杜家、张家、老吴家、老郎家等等,这些家都很配合,老孙家貌似惊诧恐惧不解,还是乖溜溜地去了。天大亮的时候,全屯男nV都集中到了杜家大院。胡老四一声断喝:“把粮户地主们押上来!”崔秃头头一个给带到人前,崔秃头破黑棉袄,独零零地站在中央,其他六家,一家一个站在旁边一排,杜家是杜老婆子,张家没人,张家看家的那亲戚做了代表,底下议论声起:老郎家、老孙家都是地主!地主是啥?啥都不知道,就是大粮户。十垧来地,老郎家也是大粮户?开会,少说两句。胡老四这时发言了:“杜老二毙了,张老五跑了,咱屯最大的粮户就是崔秃子了,崔秃子咋发家的?大夥来讲讲!”崔秃头嘴y,接话道:“我咋发家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点点攒的。”旁边杜二流子早冲上去,一脚踹在崔秃头左腿上,杜二流子叫到:“老地主,没你说话的份,再说,把你嘴缝了。”崔秃头不敢吱声,武乘风看了看张队长,想说话又没说。胡老四对杜二流子说:“你上来,你说说崔秃子咋发家了。”杜二流子四面一看,说:“咋发家的?剥削呗!只进不出,我在他家扛过活,不是打就是骂,把人不当人!当牛!当马!”崔秃头气瞪着眼,要说啥又不敢说,嘴嘟哝着。张队长发话说:“地主老财,不剥削成不了地主老财,我们贫雇农,要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杜二流子冲上去道:“你瞪眼,你还敢瞪眼,咋发家的,不跟日本子g搭,你发得了家。”崔秃头叫道:“我没跟日本子g搭。”杜二流子喝到:“还敢嘴y,欠打,拿针线来,缝上。”众人楞了一愣,到底没人去拿针线,没这个准备。胡老四站了起来,说:“崔秃子,你不跟日本子g搭,谁跟日本子g搭,日本子来的时候,你还是个跑腿子,搭窝棚开荒的,日本子在的时候,你有了五十垧地,你咋来的?别人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和日本子老嘀咕,你和高桥有g连,你儿子在日本子厂里做过工,你这个汉J,你不是汉J谁是汉J,打倒汉J!”众人跟着齐叫:“打倒汉J,打倒汉J崔秃子。”杜二流子和另两个民兵队员走上去,把崔秃子按倒跪下去。胡老四接着说:“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几个群众呼地走了过去,把崔秃子拳打脚踢,崔秃子在屯里招人恨,大家打得解气,又上来几个,还有老娘们。

        张队长一看,到时候了,不想出人命,叫民兵队把崔秃子拉解出来,胡老四站起宣布道:“现在宣布,没收汉J崔秃子的土地、牛马、房子,充公!把崔秃子押下去!”崔秃子押下去後,胡老四喊道:“把老关家带上来。”台下人JiNg神一震,外甥要斗舅舅了!老关家耷拉着脑袋站到了人前,胡老四大声说:“老关家的,你咋发家的,跟崔秃子一样,剥削,剥削贫雇农,凭啥你吃香的喝辣的,贫雇农吃没吃的,穿没穿的,我爹咋Si的,高利贷,利滚利,你个臭地主,放高利贷,害Si了我爹。打倒地主!”众人都跟着喊起来,不过老关家并不像崔秃子遭人恨,没有第一个人上来打就没人打,喊了一阵口号,胡老四宣布:没收地主老关家的土地、牛马!又指着剩下那一排地主说:“你们五个,站到前面来。”这五人畏畏缩缩走到前面,除了老郎家,还像个汉子。胡老四说:“是地主,没有不剥削的,剥削的玩意,要吐出来,杜家、张家的地、牛马充公了,你们四个,想咋办?”老吴家一哆嗦,说:“我家的,充公!”胡老四说:“转过身,面对大夥,大声点!”老吴家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神sE难以描述,大声说:“我老吴家的土地、牛马,充公!”张队长站起说:“好,老吴家的,不是都充公,政府是宽大为怀,地主有家口,也要生活,七个地主,还留40垧,给他们生活。”胡老四带头,众人拍着巴掌,等掌声停息,老孙家、老郎家一个一个,学着老吴家的样,面对众人,说了一遍。说完,胡老四让把地主都带下去,由张队长郑重宣布:东屯分地,正式开始!

        首先是烧地契,把这7个地主的地契集中一起,架起火堆,一张张念,一张张烧。接着统计,报成分,分地,分地不仅是分地,还分牛马分房子,牛马不够分,就几家共用,房子,几家挤挤,分地分房分牛马分了整五天,丈量cHa牌,之後,还分衣服家产,杜家、张家、老崔家的好多衣服、被子等等都集中在一个屋里,按分级顺序,先雇农,再贫农,一户一户过来拿。洪水生家三口人,原有半垧地,这次分到了两垧半地,拿了一床被子,心里乐开了花,崔大力夫妻加4个儿nV6口人,没地,这次分到了6垧地,1头牛,1间房,他也美滋滋的,胡老四等几个跑腿子分到了2垧地,更是不用说的高兴,只是贫雇农分完,留给中农的地只有60垧挑剩的,中农有些意见,但没人说。这次分地,有意见并议论的反而是一些贫雇农,说分到的地远、散、差,不成片,说地主留下了好地近地,说日本婆,胡子婆也分到地了,说分地有啥,还是穷的穷,富的富。吴浪子的成分是下中农,他家7个人两垧地,这次分了4垧旱田,曹田氏的成分也给划成中农,给不给她分地,分多少地有不同意见,最後还是分了她半晌远地差地。

        洪水生听到了些风凉话,他暗骂道:老话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作为生产委员,他想得更多的是即将到来的春耕,地主家的牛马、农具都分散了开去,分到每一户手中根本不够数,咋春耕?不能让富农、中农,让地主看笑话,他把问题向张队长、武乘风反映了,武乘风呵呵一笑,说:“这有啥难的?春耕的时候,牛马、农具集中,必须要保证生产。”转眼,春耕开始了,作为生产委员,洪水生忙得团团转,作为地里的权威,他的指导十分重要,许多贫雇农,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一下子发蒙了,不知咋g。七户地主,g起农活,下地的地主b谁都JiNg,不下地的地主也两眼一抹黑,最不要费心的是富农、中农,不过富农都b往年变懒了,对春耕不上心,对吃喝很上心,都把猪偷偷杀了大吃大喝。

        洪水生还有C心事,曹田氏!那一天他从农会回家,远远看见曹田氏背着孩子,专门等他的,他脸上Y晴不定地走了过去,曹田氏说:“水生哥,我家的地,还给你租,好不好?”洪水生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你找别人,看租不租。”然後就回屋了,从窗子看着曹田氏离去的背影,洪水生恨不得给自己一脚,又叹口气,把窗子关了。曹田氏最後找到了一家中农,把地租了,这户中农租曹田氏的地,抱的是另外的想法,他想:一是租金很低,二是自己的地不够种,三是曹田氏雇他,是曹田氏剥削他。

        分地结束,胡老四、崔大力积极要求入党,成为屯里的第一批党员,张队长告诫说,党员暂时不要公开身份,等需要的时候再公开。春耕的时候,武乘风回了东北大学,继续学习,张队长去了区里,临走前传达了一个好消息,说是刺杀市长的蒋介石特务邬捷飞被抓住了,在佳木斯处Si了。东屯工作队的工作告一段落。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郎亚彬突袭前刁翎区的大通G0u屯,土改队长李雷及农会李主任被绑被杀,前刁翎区书记张建堂战Si。这个事让胡老四紧张了几天,类似的,三道通也有农会主任、民兵队长被杜芳廷弄Si了。人心有些慌慌,不过东屯一直风平浪静,还没进来或看见一个胡子,倒是回来一个和尚——出了家的老赵头还俗了。老赵头除了一个光头,一身衣服,一张路条,没别的。一堆人围着他听稀奇,他说:“佛像拉倒砸碎了,和尚都让还俗。”杜二流子笑嘻嘻地问:“尼姑呢?”老赵头答:“南山大庙没尼姑,别的庵堂,听说,也还俗了。”杜二流子还是嬉皮笑脸的,说:“尽是跑腿子,小尼姑就该还俗嫁人。”崔大力水准高一些,说:“和尚、尼姑不下地g活,剥削人,该还俗。”老赵头连说有理,说自己是个老跑腿子,孤老,抗过日,打过鬼子,求农会安排,农会给找了个窝棚安顿,从富农手上弄了半垧地分给他,老赵头感激不尽,也积极要求加入农会,胡老四准了。胡老四很快就发现老赵头的一些长处,一是处事稳当,能说会道;二是认识人多,哪儿都熟;三是会赶车,能办事。能做多年抗日军的交通员,可不就是这样,渐渐的,需要买个农具、种子,需要传递个消息,接送个人,农会都交给了老赵头。

        这天,老赵头赶车去小盘道办事,回来时,碰见个稀奇事,三个破破烂烂面有菜sE的男人从树丛间冒出来,拦住了大车,老赵头瞅见一个年纪大点的扛着杆枪,明白是胡子,心里一惊,还是老老实实停住车,问:“三位,啥事?”年轻的一个说:“捎一程。”老赵头说:“行啊,我去雕翎县街里,三位,去哪?”还是这人说:“啥雕翎县街里,不就兴隆镇街里,我们就去那。”老赵头仍不慌不忙,说:“三位,见面就是朋友,不怕三位笑话,我原是林口南山大庙出家的和尚,政府让还俗了,回了雕翎东屯。不知三位,高姓大名?哪个屯的?”年纪大的答腔了,说:“和尚,难怪看着面善,莫怕,我们,不打了,下山投降来的。”原来如此,老赵头放下心来,三人爬上大车,年轻的那个说:“有吃的不?”老赵头知道三人饿了多日,把兜里的饼拿出来,水也拿了出来,说:“就一个饼,就水吃吧。”三人分了饼,狼吞虎咽吃了,吃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左看右看,突然说:“老赵头。”老赵头吓了一条,这人b较壮,马脸,想不起来是谁,就问:“你哪位?”那男人哈哈一笑,说:“于万仁,老於家的老二。”“万仁啊,真巧了。”老赵头说:“咱们真是有缘。”驾车走了一段,老赵头说:“前雕翎也有八路,要不,把你们放在前雕翎,八路要查路条,过不去雕翎县里。”三人点头答应,说哪儿都一样。这样,老赵头把于万仁三个胡子送到了前雕翎,才回雕翎县里。

        县里先是碰见了单局长,单局长带着几个兵,正把一批小夥子送上马车,马车上还有八路,那些小夥子看着,像是胡子又不像,不过,老赵头已经认出,其中有几个胡子。老赵头和单局长都是九军的,早就认识,唠了几句嗑,原来这些人正是投降或俘虏的胡子,单局长说要送到B0利去当兵,老赵头问:“咋都是年轻的,老胡子没有。”单局长笑笑说:“要年经的,能改造好的,不是地主富农出身,才能当兵。”老赵头点点头,又问:“其他的呢?”单局长犹豫了一下,低声答:“民愤不大的,没啥事的,送佳木斯挖煤。”单局长很忙,老赵头不好再问,就唠了这几句嗑。往家走,又碰见了关春山,做交通员时,受过关春山的照顾,老赵头特意停下车,打了个招呼,关春山笑着说:“老赵头,不当和尚了。”老赵头笑着答:“八路军让还俗了,关老板,烧锅店还开着?”关春山说:“还开着,和政府合营。”德茂源烧锅店,46年年初转给了车理珩,後来八路打雕翎,车理珩想来想去,又把德茂源转回给了关春山。老赵头若有所思,说:“合营了,你这是去哪?”关春山说:“去趟郎先生家。”老赵头自告奋勇,说:“郎先生家还在小学後面吧,我送你过去。”关春山推脱不掉,上了大车。老赵头赶着车,突然压低声音说:“土改,你得划个资本家吧。”关春山脸sE变得僵y,摇摇头又点点头,老赵头声音更低说:“听说,通河、依兰杀了不少人。”两人沉默了一阵,已到了郎先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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