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围城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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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围城 (1 / 2)

        26

        老赵头、曹三Pa0、葛Pa0、山田秀子和孩子,一行五人,昼伏夜出,在大雪的山中,历经艰辛,从西北楞往西,经莲花泡、牡丹江北二道河子,头道河子,苇河石头河子,越过滨绥铁路线,到达珠河一面坡,曹三Pa0、葛Pa0埋了长枪,用刀刮了胡子,剃了头发,伪装成畏畏缩缩的老百姓,老赵头领着他们,说是老爷子带着儿子、nV儿、nV婿、外孙nV,一家子要去长春投亲,辗转迂回,撸子卖了,三匹马卖了两匹,终於通过封锁线,坐着扒犁,进了吉林城。吉林城人口不少,挤满逃亡地主、资本家、富农、中央胡子,还有正规军60军,就是打过台儿庄的那个云南军,松花江呈S形穿城而过,五人在城里卖了会呆,刚松了口气,现实问题又摆上眼前,冰天雪地,吃和住都是问题。吉林北山多寺庙,老赵头提议住寺庙,於是他们赶着扒犁去了北山,不想,上山一看,寺庙已经被挤满,老赵头仿京剧念白叹道:“寺庙如林,作了兵营,江山如画,作了战场,可叹!可叹!”只好在山下租了个民房住下,这房子虽然破旧,倒是宽敞,炕烧得热,房东煮了一大锅老玉米,香喷喷,甜丝丝,四人吃得香甜可口,多日的疲劳在咀嚼中一扫而空。稍稍安顿,老赵头找曹三Pa0、葛Pa0商量下一步何去何从。

        曹田秀马上就一岁半了,刚刚学会走路,N声N气说话能叫娘和爹,正是好玩的时候,山田秀子指挥着她和曹三Pa0,满地爬。老赵头看了一会,说:“咱们下一步……”葛Pa0说:“先歇两天。”老赵头摇摇头,说:“咱们带的钱粮不多,得早做打算。”曹三Pa0从地上坐起,抱着曹田秀,对老赵头问:“你咋想?”老赵头说:“我打算在北山找个寺庙,接着做和尚。”曹三Pa0想了想,说:“咱们都去长春吧,长春大,好找活路。”老赵头说:“要麽你们去,我就留在北山找个庙……”山田秀子笑着说:“爹,跟我们一起去,我们离不了你。”一路上,山田秀子正式认了老赵头为乾爹,老赵头高兴得不得了,将一串佛珠当礼物郑重给了秀子。曹三Pa0、葛Pa0舍不得老赵头,曹田秀张着明亮的一双大眼,也看着老赵头。老赵头最後说:“到了长春,我还得找个庙,哎,我还真舍不得离开这孩子呢。”曹三Pa0笑道:“到了长春,就都到庙里吧,还省钱。”老赵头说:“要走这两天就马上走,到长春去过年,我刚和房东唠了唠嗑,周边都是八路,老响枪响Pa0,这嘎达,怕守不住。”

        天黑前,曹三Pa0让房东烧了一大锅热水,几个人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山田秀子头发乌黑,已长及腰身,洗净脸面,黑发掩映之下更觉白皙,她穿着贴身衣裳,坐在炕上给孩子喂N,曹三Pa0按捺不住,伸出双臂环住腰身,在山田秀子耳边,念道: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山田秀子轻笑道:帮我梳头。曹三Pa0拿过梳子,慢慢给山田秀子梳头,头发滑动,隐隐鼓声从北山上传来,通!通!通!有寺庙做晚课,梳理好头发,孩子睡熟了,天慢慢黑下来,两人搂抱着,静静听了一阵鼓声、钟声,黑夜随着鼓声、钟声,变得悠长,时间似乎,就要静止。曹三Pa0托起秀子的下巴,嘴唇相交,舌头相绕,静静的夜,两人脱光衣裳,互相进入对方,缠绕着,秀子紧紧抱着曹三Pa0,让曹三Pa0快要透不过气,好像世界就要崩坏,世界哪怕崩坏,只要你在我怀里,两人变得疯魔,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浑身大汗,头脑空白,Si去一般沉沉睡去。

        再歇了一天一夜,老赵头剃了个光头,露出头上的香疤,五人坐着扒犁,告辞了房东,一大早,往长春进发,曹三Pa0想像着电影中的长春,急切想看到它的模样,他问葛Pa0:“看过小日本的电影《建国之春》不?”葛Pa0答:“看过,长春,挺气派。”曹三Pa0说:“不知现在咋样了?”葛Pa0撇撇嘴,说:“打仗,好不了。”一路上,有时曹三Pa0赶车,有时老赵头赶车,沿路,有许多来往客商,更多的,是奔赴长春的逃难之人,老赵头喜欢唠嗑,同是逃难之人,大夥都愿意互通消息,有一个赶车的小夥子总结说,长春北边的德惠、农安,长春南边的伊通,双yAn,长春和四平之间的公主岭,长春和吉林之间的九台,都在八路手上。老赵头问:“那就是说,长春被八路给围着呢?”小夥子嗯哪一声,把扒犁赶得飞快,往长春奔去。老赵头瞅了瞅曹三Pa0,说:“去长春行吗?要麽,不去长春了,直接往四平、渖yAn走?”葛Pa0说:“先去长春吧,不行再往四平、渖yAn走。”曹三Pa0也说:“先去长春,看看情况。”

        长春,伪满洲国的首都,曹三Pa0终於看到它的模样,印证自己对它的想像,稍稍有些失望,雄伟的城市,冰雪覆盖,平直的街道,平直是平直,没有什麽人,街道上到处是工事,路口有碉堡。五人过了二道河,先去找附近的寺庙,去了和顺区普济寺,普济寺接受了老赵头的挂单,原来老赵头法号本心,其他人在普济寺旁边找了民房租下。一安顿好,曹三Pa0和葛Pa0,出去找活路,往西过了头道河东大桥,在市内找了一天,没找到啥事,葛Pa0说去找同乡会看看,曹三Pa0想了一想,说:“我赶大车得了,马上要过年了,生意不会少。”葛Pa0问:“三Pa0,你不想去同乡会?”曹三Pa0说:“我不想再拿枪了,打算当个老百姓。你呢?”葛Pa0犹豫着说:“去同乡会,先看看,我也不想当兵。”曹三Pa0说:“行,咱们先找到地,我送你去,我就不进去了。”两人在街上打探了一番,Y差yAn错,找到了流亡长春的国民党林口县支部,葛Pa0有认识人,遂决定先留在县支部找点事看看。

        和葛Pa0分手,曹三Pa0用自家扒犁,开始了赶大车,赶完一天车,回到普济寺旁的家,家里有秀子,有曹田秀,有热炕头,寺里有赵本心,有钟鼓,虽然累,日子一天天过得挺美,曹三Pa0对秀子说了:“从此不拿枪,一家人在一起,再不分开。”秀子,把马和扒犁收拾得乾乾净净,把曹三Pa0全身上下也收拾得乾乾净净,在市郊一带,生意还行,曹三Pa0赶马赶得又快又稳,只是地不太熟,有时得靠乘客指路,还有就是:冬季一过,扒犁就不好使了,据他的观察,长春市内,汽车、自行车、三轮车、四轮马车,都不老少,冬季一过,冰雪消融,不整个大车,怕是不行。自在长春落脚,他赶紧给山东老娘写了封信,把娶媳妇生娃的事说了一通,有两年多没有通信了。

        除夕夜,葛Pa0赶了过来,四人一起过的年,葛Pa0加入了国民党,说有不少人,都在长春,东安的郭清典当了少校营长,桦川县流亡党部的韩光伟组织了合江省旅长同乡会,通河的高铭三,方正的赵维卿也组织了同乡会,杨清海、王德平这些人不知道在哪。曹三Pa0问葛Pa0:“有啥打算?”葛Pa0说:“想来想起,还是当兵去。”曹三Pa0摇摇头说:“枪子不长眼,当啥兵。”葛Pa0不言语,大年初一呆了一天,初二,还是离开长春,去吉林,在吉林60军暂52师当了兵,说是赵维卿介绍的,方正的徐海龄在那里当副排长,暂52师,是东北保安团和员警拼凑的杂牌师。曹三Pa0送走葛Pa0,拉着秀子和nV儿去了趟城里,秀子沿路看了看日本风格的原关东军司令部、希腊风格的伪满中央银行,市中心大转盘一样的中正广场,广场上有高近三十米的苏军纪念塔,上面塑有一架铁制轰炸机,逛了一圈长春城,算是过年了,还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两人分着吃了。

        正月二十九日,长春突然全城停电,接着停水,而煤,自47年10月九台县营城煤矿被八路占领後,就停了煤,在长春的这一个月,是曹三Pa0这几年来,最幸福的一个月了,不C心也不担心,赶完车就回家,逗逗孩子,亲亲媳妇,严峻的战争形势被他有意无意忽视了:天塌下来,有当兵的顶着。自停水停电後,形势不由他的明显恶化起来。这一天,60军从吉林撤到长春,丰满水电站到了八路手中,粮价持续上涨,二月初三以後,传来消息,四平陷落,长春成了孤城。曹三Pa0不得不寻思起来,摆在眼前的难题是马的问题,马还养不养?养马的话,稻草很贵,进城逃难的人很多,都有马,导致稻草异常贵,养马赶车,得不偿失;不养马的话,再从长春往外逃难就困难了。还有粮食的问题,曹三Pa0在抗日军的时候,在中央胡子的时候,挨过饿,山田秀子,也挨过饿,两人来长春以後,所有的钱都买了粮食,但是,两人没有多少钱,存不下多少粮。曹三Pa0寻思了半天,马还接着养,冬季一过,另寻活路。

        曹三Pa0住的这一带,在头道河东,是长春贫民聚集区,因为租房便宜,逃难之人很多,尤其是吉林、蛟河方向逃过来的,曹三Pa0左邻是从蛟河逃过来的王姓地主,还有一个李姓中农,右邻是房东老住户林三爷,对面是老住户吴二娘,粮价上涨,这几人不以为然。曹三Pa0和林三爷一家最投缘,林三爷小孙子三岁,和曹田秀能玩到一起,林三爷儿子,是蹬三轮车的,和曹三Pa0同出同入,能说上话,两人长得还半斤八两,都矮壮矮壮的,林三爷说长春粮价一直在变动,60军刚来,必然采购粮草,粮价上涨很正常,过一段时间就能平稳下来;王姓地主有一大家子7、8口人,说粮食要再涨,就去渖yAn,他有一辆四轮花軲辘马拉大车,说起话来,不急不燥;李姓中农说,粮食太贵不值,也没钱买,不成回蛟河,他一个中农,八路不能怎样;吴二娘不吭气,背地里对林三爷说,都是逃难的太多,把粮价整上去了。曹三Pa0听着都有理,还是将能变卖的变卖,富余的钱,都买了粮食。洋历三月底,冰雪渐渐消融,卸了扒犁,曹三Pa0想寻m0点事做,跑了几个饭馆,买卖店,都不要人,山田秀子在家做点针线,帮邻居缝缝补补,挣点小钱,秀子见他垂头丧气回来,说:“要麽,把马卖了吧?”这马是李华堂的坐骑,和他的赤云交换的,铁青sE,曹三Pa0现在,把它叫青云,曹三Pa0想了想,终究舍不得,说:“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先留着。”

        连着几天找不到活,正逗孩子,有客来,当兵的,房东林三爷先吓了一跳,以为犯啥事了,曹三Pa0仔细一看,h军服,背长枪,原来是葛Pa0,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出头宽宽脸的兵,经葛Pa0介绍,就是方正的徐海龄,两人虽没见面,却早已闻名,徐海龄、葛Pa0带了吃的,把山田秀子叫上,四人边吃边聊,徐海龄、葛Pa0都在60军暂52师3团2营4连,进长春後,就驻紮在和顺区这一带,守卫通往八路控制区的大门,暂52师左翼是守卫东大桥一带的60军182师,右翼是守卫长春东南部的60军暂21师,以中央大街为界,新七军的新三十八师、暂五十六师、暂六十一师守卫长春城西部。唠了几句闲嗑,曹三Pa0问:“长春被八路完全围住了?”徐海龄答:“围住了。”曹三Pa0说:“不想着突围,那就是Si守了。”徐海龄说:“Si守,咱不怕八路攻城。”曹三Pa0说:“四平被攻破了。”徐海龄笑笑说:“四平有多少兵?长春城有十万兵。”曹三Pa0说:“正规军打仗咱也点不懂,十万兵,粮草咋办?”“新七军不愁粮,有去年秋收的粮,咱六十军粮少点。”徐海龄压低声音说:“你们,能多存点粮就多存点。”曹三Pa0吃了一惊,说:“现在粮价高,我是想多存粮,没啥钱。”徐海龄想了想,说:“要麽,你来参军得了。”曹三Pa0摇头说:“我现在这情况,参不了军。”葛Pa0看了看山田秀子,说:“三哥,明後天我们就开到东郊了,你要能定下今天就定下。嫂子,让老赵头帮忙照看照看。”曹三Pa0笑了笑说:“兄弟,再说吧。你们到东郊g啥?”葛Pa0说:“守东郊的几个山头。”曹三Pa0哦了一声,又转向徐海龄问:“八路正规军厉害不?”徐海龄撇撇嘴,答:“厉害啥,靠人多。”曹三Pa0问:“交手过没?”徐海龄答:“咋没交手,我在九台县,大仗没赶上,小仗老打,听连长讲,八路一对一不行,其塔木有38师113团的一个营,700人,八路7000人围攻,Si伤一两千,还让200人给突围了。”曹三Pa0没搭话,徐海龄接着说:“八路一对一不行,会歪门邪道,能掐会算,其塔木一求援,113团团长带另两个营,还有两个保安中队,从九台出发,去增援,到了张麻子G0u,被打了埋伏,全军覆没,从德惠出来的新1军50师一个团援军,也被包围在焦家岭,给灭了。”曹三Pa0正sE说:“八路,打仗动脑子。说不定,攻其塔木是个诱饵,目的是打援兵。”徐海龄叹气道:“是这样,Ga0到後来,长春周边据点,一个一个,接二连三,都丢了,八路围住一打,援兵不敢来。”曹三Pa0点点头,问:“你们60军,从吉林撤到长春,也是怕围住,是吧?”徐海龄说:“是,两处合一块,兵多将广,不怕八路打。”曹三Pa0想了想,问:“八路有多少兵,咋不找他决战?”徐海龄说:“哪找得着,你找他找不着,不找,劈里啪啦,全冒出来了。”曹三Pa0问:“有点神出鬼没?”徐海龄答:“是,八路,情报工作做得好。”曹三Pa0说:“那就难打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徐海龄说:“最邪乎的是,八路越打越多,越打越少。”葛Pa0说:“咱们那嘎达,也是八路越打越多,扛活的,都成八路的兵了。”曹三Pa0闷声道:“王八犊子,打到长春那会,直接打哈尔滨,多好!咱北满多少人都盼着打过来,非要磨叽谈判。”徐海龄说:“听说是老美让谈判的,真要打哈尔滨,兵也不够用,打下一块地,要守吧,兵就越来越少了。”曹三Pa0恨声道:“守个巴子,不是找主力决战吗?主力在哈尔滨,那就打过去,守个啥!”徐海龄苦笑道:“上头的事,咱Ga0不清。就说……就说陈明仁,去年守四平,血战四平,打Si八路老鼻子了,得了青天白日勳章,守得好吧,八路Si伤有几万,结果,给撤职了。”曹三Pa0不知陈明仁是谁,哦了一声,想到另一个问题,问:“这次四平咋没几天,就完蛋了?”徐海龄答:“换人了呗,将熊熊一窝,兵也少,八路是人海战术,不要命的上。”曹三Pa0又问:“八路的武器咋样?”徐海龄面sE黯然,说:“Pa0挺多的,武器不差,估计是老毛子给的,听说打四平,用重Pa0轰,轰得蠍虎。”Pa0多,守长春怕也是血战。四人再唠了会,徐海龄、葛Pa0回部队了,曹三Pa0还是想法多存粮食。

        四月份局势还算平稳,曹三Pa0收到山东老家的回信,大哥在信中说:娘在今年冬天病Si了,Si前一直念叨着你。曹三Pa0哭倒在地,往南叩首遥拜,多年没能回乡,见娘一面,实在是不孝之子。四月底,蛟河逃过来的李姓中农,带着老婆孩子,出了城,他说:“断顿了,赶紧回家春耕去……你们走不?”王姓地主和曹三Pa0都摇摇头,曹三Pa0还有些存粮,并控制着每天用量,到七月份还没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南下到渖yAn,或者出关回山东,不过出长春城,外面大军密布,吉凶也是难料,再说,城外还在往城内卖粮,只要有钱,还是能弄到粮食。他找了找老赵头,老赵头和寺里说了几次,终於叫他去了普济寺帮忙,这样,能省下他自己的一份粮食。普济寺不大,占地不到5亩,建筑不到1亩,曹三Pa0的主要工作,就是守门,拿个大bAng子,保卫寺庙安全,防止抢劫,顺带,g些T力活。到了5月中旬,局势紧张起来,城外枪Pa0声不断,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有,八路看来要攻城,攻了几日,枪Pa0声渐渐稀疏,八路放弃了强攻,改为近b式围城,两军最近距离不过百米。长春市民传言,西郊大房身机场失守,和渖yAn空中交通断绝,出去抢粮的38师、182师、暂61师被打回来了,一粒粮食都没抢着,这日以後,粮价飞涨,市面恐慌。

        洪海涛被编入1纵2师4团,刚进1纵就打了一仗,五月二十四日,1纵2师隐蔽行军到长春西南驿马站,突然被暂61师侧击,伤亡十分严重,稳定下来後,发动反击,将暂61师击退,五月二十五日,1纵2师北上,此时6纵,已歼灭暂编五十六师师部和一个团,占领了大房身机场,而新38师和暂61师正在全力攻击6纵,要夺回机场,於是,1纵2师发动攻击,侧翼掩护的暂61师抵挡不住,38师师部遭到攻击,形势危急,却并不慌乱,坚决不退,派出後卫团增援,打退了1纵2师攻击,这才撤下了攻打机场的2个团,收拢溃散的暂61师,进退有序地退回长春。国民党军队战力良莠不齐,给洪海涛留下了深刻印象,而在4团,洪海涛还碰见了老熟人,蔡金荣。初见时他没敢认,蔡金荣留起了胡子,当上了班长,蔡金荣问起东屯的情况,洪海涛一一作答,说你家分了地、马和房子,你妹妹嫁给了胡老四,洪海涛问蔡金山、徐大个、胡老三等人情况,蔡金荣说他堂弟蔡金山在1纵,第四次打四平的时候Si了,其他人在别的部队,情况不知道。蔡金荣并不愿过多讲述以往经历的战斗,只是私下给洪海涛说:“第三次打四平,血流成河,依兰、林口Si的人多了,第四次还好,没Si啥人,金山命不好,偏偏第四次Si了。”

        洪海涛一直在寻找洪海月,问了一圈,这次还真见着了,独8师正好在长春周边,两人见面,海月还不知父亲已经去世,见海涛一身军装,突然出现,不觉有些发愣。听海涛说了家中变故,两人抱头痛哭。军情紧急,姐弟俩交谈不了几句,洪海涛匆匆又回4团去了。作为卫生员,海月在独8师b较有名,b单天义有名,一是nV兵极少,二是海月好看,三是卫生兵,战士能看见,不像通讯兵,很难见着。知道海月是单天义媳妇的,都说单天义好福气,有的半开玩笑说,一朵nEnG鲜花,cHa在了老牛粪上。

        6月份,八路封锁日渐严厉,城外的粮食、燃料,一丝一毫不让流入,而且,八路用高SPa0DafE1J1,让飞机不敢低飞投粮。如此,粮价一日数涨。左邻的王姓地主早已断顿,5月份开始,靠杀马充饥,缺少燃料,又去无人空屋扒木头来烧,房东林三爷一家存粮不够,要往城外投亲,大早出去,第二天又回来了,说是八路禁止通行,有铁丝网、壕G0u,兵拿着枪,不让过,林三爷哭着说:“老天爷是要饿Si我们一家啊。”山田秀子抱着孩子,每天到外采野菜,树叶,和存的高粱米一起煮,煮得稀稀的,凑合能吃就行。普济寺被不知哪来的兵给占了,挂单的老赵头、曹三Pa0都被赶了出来,普济寺有几块小菜地,落到了兵手上。曹三Pa0有些懊恼,老赵头说:“不落兵手上,也落胡子手上,与其落在胡子手上,不如落在兵手上。”这话有理,粮食紧张,胡子也多了起来,有些本来是保安团,城里不发粮,就渐渐成拦路抢钱抢粮的胡子了。

        7月份,城里能吃的,一时都被弄光,先是榆树叶、榆树皮,接着是别的树叶,别的树皮,长春城所有的树都成了光秃秃的剥皮树,猫狗鸟鼠,全部绝迹,城里往外赶人,到了城外,八路不让过……王姓地主来到曹三Pa0屋,一进屋就掏出一个金戒指,说:“换碗高粱米,行不?”曹三Pa0摇了摇头。“半碗?”曹三Pa0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家也没粮了,你去问问别家。”曹三Pa0违心说了谎话,王姓地主只好失望地走出去。和顺区贫民多,是最先饿Si人的,先是乞丐,接着是逃难来的人,然後是老住户。王姓地主的nV儿是邻居里最先饿Si的,饿Si了,也没力气抬出去,接着是王姓地主,林三爷的儿子,儿媳,孙nV。林三爷哭着把3岁的孙子带到路口,扔到街上,希望有好心人带走,可是,街上有很多被丢弃的孩子,哭声一片,撕心裂肺,有刚会爬的婴儿,哭着在马路上爬,有叫着娘的孩子,叫着叫着,倒下没声了,而旁边,竟然还有饭馆营业!林三爷咒駡着、号哭着,瞅了好长时间,没有人管,没有人带走他的孙子,他扭头要走,不忍心,又将孙子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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