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的中年妇人正想回应时,坐在後座中央的游宇路半起身,呼:「我知道在哪!我报路!我报路!我报路!直走!直走以後第一个红绿灯右转!然後继续直走!」
「好。」妇人脚踩油门,以时速四十公里向前驶。
她关上车窗,玻璃片缓缓上升,游宇路心中的焦虑感暴躁上飙,许煦晖的不安则痒痒地伏在皮肤底下,如蛇扭动来去。
每过一个路口就能听到游宇路一再反覆的指令,说着直走直走直走、右转右转右转、左转左转左转,一个词要讲三遍。
位居後座右侧的许煦晖将背轻贴在皮质椅上,看着最左侧的空位,再看着身旁立直半身的游宇路,联想到运动赛事里无法好好坐在席上那种激动的观众,散发出来的鼓噪和游宇路的烦躁一模一样。
许煦晖想过接下来要做的举止是不是不太妥当,但他还是疲惫地把右手靠在车门扶手上,撑住下巴,空洞地看向苍穹落下的黑帘,毫无保留地呈现自己的JiNg疲力尽,不怕给游宇路看到。
紧绷状态解除後,一GU汹涌的惆怅灌顶,他左手轻拍大腿,想安抚自己的心。
他转头,眼神在游宇路的急迫里杀出一条路,循着他的肩膀、上手臂、手肘、下手臂,一路找到握成球的手,染上鲜YAnsE彩的纸巾已被黑暗吞没,失去令他恐惧的朱红。他不禁脑瓜子发疼,手指cH0U搐不止,他要自己勇敢一点,不要被游宇路发现他很恐血。
刚才见到游宇路满手鲜血,他差点都要昏过去了,一心只想逃跑,但游宇路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他再怎麽怕也得y着头皮上,好在这一切不再停滞,车子一直向前开,这回轮他休息了。
他目光涣散,眼睑沉重,睫毛一搧,眯着玻璃窗的反S,朦胧地看到自己满脸憔悴,眼皮子如闸,轻轻拦截即将泄洪的泪,因这被吞掉的蓝sE痕迹,他想起吃掉他好多眼泪的吴望。
啊,得把他们正赶往医院的事告诉吴望才行,免得他扑空,浪费了时间跟车钱。
许煦晖换个角度想,如果他刚才有拨一分钟出来打电话给吴望,也许还能碰碰运气,看他最後有没有搭到计程车。如果真的有,那他们刚才也不用瞎折腾那麽久,游宇路就可以坐上那辆车飞速赶往医院。
为什麽这件事偏偏发生在今天呢?为什麽偏偏是他犯懒不想骑脚踏车的日子呢?明明这里离租屋处也不远,那游宇路呢?他今天也是搭公车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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