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倒下去之前,还有一丝儿残余的心念在想,那地上硬,就这样一头栽下去,好痛!
不过,还好,那一瞬,好像是有人把她接住了,结实得发硬的怀抱,撞得也怪疼,但比栽到硬石地上,强多了。
苏蓁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躺在床铺上,烟色罗帐,玉瓷小枕,柔软锦褥,鼻间沉香。
她是被额上的冰凉刺激,给惊醒的。
浑身发烫,烧得肉疼骨疼,如坠火坑般灼热,又如身陷烂泥潭般无力。敷在额上的湿冷软布,就如一道符咒,颇有醒神还魂之效。
至少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还在东宫里,刚才是被太子冷冰冰一句话,给气得晕了过去。
他说什么来着了?说他的本事从来都不是讲经论史的师傅教的?那还要她有何用?
苏蓁说不出心头那种失落与激荡,似乎比肌肤表面的发热,还要难受。当她踌躇满志,想把未来押在他身上,想以训导之功寻一份安身立命之时,却发现人家根本不鸟你!根本不需要你!
且太子说这话时,那种乍现的煞气与冷酷,神魔无畏,格杀勿论,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从来只见他皮赖,讨好,讪笑,至多,也就是耍着长剑来挑她束发的缎带,勾勾她的下巴尖儿,或是阳奉阴违,打着大大的折扣,偷工减料地完成她布下的功课,诸如此类。她以为是一种小男孩儿的顽劣,心性未定而已。多加规训,假以时日,必然有所改观。
如今看来,反倒是她的天真了。人家那是虚怀龙虎之心,却潜于渊,隐于野,藏于拙,逗她玩儿呢。
苏蓁转了转眼珠子,看见是太子坐在床沿上,正取下她额上已经变得温热的巾子,往床边木凳上的水盆中重新浸了,拧干,复又给她往额上敷。
那水盆里,应该是搁了冰的,巾子下去浸一遭,又变得冷冰冰的,贴在额上取热降温,怪舒服。
苏蓁却心神一醒,犯了倔,抬手一把扯掉那巾子,挣扎着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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