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苏蓁一边轻呵,一边试着抽手。又拿眼神余光在周遭扫了一圈,众人噤声,天地寂静。
“我没有胡说。”太子袖中的手掌,暗自掐摁着她的手心不放,旁边人看着,他却是腰背挺直,目不斜视,神情肃然,嘴唇微动,似乎是在与身边的苏侍讲,徐徐地,轻缓地,说些正经话。
耐着性子,一句句听下来,也确实是些正经话:
“世人之心,千姿百态,却又一笔可画。芸芸众生,逃不过功名利禄,爱恨权欲。生如浮萍,命如落叶,被风吹到不同地方,便有不同的念想。田间垄上的村夫农妇,盼的是风调雨顺;走街串巷的行商走卒,盼的是国泰民安;熬夜苦读的寒窗学子,盼的是飞黄腾达;身居高位的王侯将相,盼的是权势功业;而生在天家的龙子龙孙们,最想要的,就是那个伸一伸手,掂一掂脚,也许就能够到的皇权宝座……
“所以,我这个储君,真是当成了众矢之的,我的那些骨肉兄弟,皆想要取我而代之。我在刚才的酒宴上,喝口酒,就有人在酒里下迷药,来崇政殿见一趟父皇,就有人马上挖出一个陷阱,等着我往里面跳……你不知道,我此刻浑身无力,站起来都难,却又是浑身血涌,满脑子的男娼女盗……
“我知道,这个时候,暗处有许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若稍有不慎,今夜就是个调戏后妃,淫乱宫闱的罪名,这个罪名,可以直接把我给彻底废了。……我却不能那么轻易地如了他们的愿,我就要在这里等着,冰凉浸骨我也忍着,欲火焚身我也忍着,苏莲心,你说得对,如果连一己私欲都管不住,何以掌天下权柄?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父皇醒来,让他看一看,我之心,坚毅如磐石,柔韧如蒲苇,初纯如赤子,昭昭如日月!”
起起伏伏的惊涛骇浪,却化作平静之言,清水一般,轻轻流淌。
只是袖中指腹,依旧重重地掐在她的掌心,嵌进她的掌肉里。
听完太子的话,苏蓁刚才乍起的羞恼之心,早已被冲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复被另一种惊颤所占据。
原来不是出言调戏,而是中了圈套,心有恼意,身有不适,想借她的手,克制与平静而已。
她甚至生出一些感动,这个人,执拗与认真起来的时候,有种孤傲独行的决绝,亦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教人折服,身心相随。
不由得心中发软,亦软了小手,任由他握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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