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绎第一次见识到今夏的睡相,是在严世藩的船上。
身边的少女刚刚吃完一碗牛肉面,满意地咂咂嘴,积了一天的疲惫与刚才在小阁老面前的紧张压抑与此刻的轻松安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安心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陆绎面前进入了梦乡。
陆绎躺在今夏身侧,与今夏保持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今夏柔软的身子,还大方地把一大半被子分给了她,自己只余了小小的一点被角。听着身边女孩均匀绵长的呼吸,知晓她已然沉沉熟睡,陆绎忍不住朝她分去了一个眼神,悄悄打量今夏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白,脸圆圆的,让人无端地想起刚刚剥好的水煮蛋,想起夏日里新上市的带着薄薄一层绒毛的水蜜桃。那张日间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嘴好像只有晚上才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合上,然而即使是在梦中,她的小嘴还是一嘟一嘟的,像是一只小松鼠在回味余粮。也许她正在做一个有关吃的梦,梦里没有刀光剑影,狡狯人心,只有她幸福的笑靥。
那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她的双臂还放在被子上面——夜间天冷,这样恐怕会受了风寒,我可不想带着一个病恹恹的捕快办案,陆绎想着,抓起了袁今夏的手腕,将它轻轻放回了被中。中了软筋散的少女手臂十分柔软,带着温暖与馨香,不知怎的竟让人不想松开。看着她安详的睡相,再想起之前她的惊呼“登徒子”,“臭男人”,陆绎觉得好笑,真是安心,我从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她倒是如此信任于我。
原来,在那个人的船上,在那个人的地盘上,倒也全然不是让人恶心的东西。
不过到半夜里,陆绎准备收回之前他觉得袁今夏十分可爱甚至还有那么一丁点讨喜的评价——今夏的睡相,实在是不太行啊。
软筋散的药力渐渐散去,今夏被它束缚着的活力一并回来,刚刚夺回了对自己身体控制权的今夏像是要在梦中把对软筋散的怨念和对小阁老的愤恨尽悉发泄出来,只不过这一回倒霉的却是陆大人。她时而幅度很大地翻个身,顺便卷走了陆绎身上仅存的一块被子,陆绎忍了;她会在夜深时让人毫无防备地一蹬腿,让习惯了独睡的陆绎以为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一被惊醒就往枕头下摸刀,两手空空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严世藩的船上。她还会突然横过来一肘子,让陆绎捂着腮帮子狠狠地瞪了袁今夏好几眼,对袁今夏的恼意到达了峰值。
实在是被今夏闹得睡不着的陆绎在今夏终于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的时候下定决心这回是无论如何要将这磨人的小捕快闹醒了。
他伸出手,正准备拧袁今夏的脸颊,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在他的手指将将要碰到今夏面颊的时候,今夏含混的梦话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在梦中叫了一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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