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大夫,这是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忘川水。相传只要喝下它,人就会忘记自己最爱的那个人。请你将它悄悄地给今夏服下吧。”
“你这是为何?”
“明日我便将面见陛下,替夏家伸冤。此举定然会惹得陛下大怒,也许会当场下令将我斩首也未可知。”陆绎说得轻松,好似那个即将承受天子雷霆之怒的人并不是他。“便算是算是我替陆家向夏家赔罪吧。
今夏同我早已情根深种,然而横亘在我们之前的,是夏林两家的数百条人命,我和她今生,怕是无缘了。”他垂下了眼睑,语调里满是凄凉,继续说道:“此事对她打击过大。无论到时候她肯不肯原谅我,定然都是一场伤心。我不愿让她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回忆度过下半生。不如,让她饮下这杯忘川水,去寻找她命中真正的良人。”
林菱死死地盯住陆绎。她没有伸手去接那瓶忘川水,而是问道:“既然这忘川水有如此奇效,你何不自己饮了它,从此无牵无挂?”
“我不愿忘记她。我不愿忘记同她相处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她于我,是生命里最热烈的一束光。陆绎此生,只对袁今夏一人,动过情。
即使我同今夏今生注定无缘,我也愿尽力在暗中护她惜她,守她一世安好。”
林菱身为医者,经手过毒性极其剧烈的药物,见过无数有情人的生离死别,却唯独在接过这小小的无色无味的忘川水时是颤抖着手的。
风吹得烛火明明暗暗,将林菱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二)
陆绎在诏狱中,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如何就生了这样大的勇气去当面顶撞圣上,为了一桩陈年旧案。他向来理志冷静,如何会冲动成这般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冷血无情的锦衣卫的风格。会不会同他在贴身处发现的那块绣着粗糙的“夏”字的手帕有关?那块手帕是何人何时所赠,他竟没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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