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着风雪踏进屋里来,几乎将冬日里本就灰暗的阳光遮了个大半。
张清嫣放下帘子,低垂着眉眼,心想那大概就是大家口里的柳公公了罢。
念头刚落,便听那位柳公公宣道:“官家有旨!”
前屋里的众人齐齐跪下,叩首。
柳公公眉心一挑,面色带着一丝懈怠不敬,慢悠悠将手里头的制书摊开:“柴氏盗其夫家薛惟吉遗产一案,败坏民风,实为缪行。严治其罪,俱令革职。薛惟吉之子薛安上擅自违背先帝遗诏,变卖其祖父薛居正之宅,判予笞刑;太子中舍张继诲拟假状,污蔑于人,挑拨事端,贬为海州别驾,即日出发;同平章事向敏中私自买薛家祖宅,对朕食言,为臣自昧,贬其为户部侍郎,出知永兴军;右仆射张齐贤治家不严,管教不当,令降四级,贬其为太常卿,分司西京。以观后效,钦此。”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张齐贤,微微弯腰,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张相公,哦不,你如今已被罢相免职,不该如此称呼了……是吧?张太卿?”
一字一句犹如尖刀,剐着整个张府每个人的血肉。
屋外的雪又混着雨水落下,将院中青石砖铺就的地面打得湿泠泠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沉寂了半响,张齐贤用苍老却仍然铿锵有力的声音道:“臣……接旨。”
柳公公脸上笑容一凝,这人何时都是一副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姿态,到底见过风浪的人,身上的那股劲倔得就像峭壁上的松,一个石缝就足以野蛮生长。
这位老臣身上战功赫赫,于他的事迹也有所耳闻,据说张齐贤曾两手空空以一白衣身份拦住太|祖圣驾,凭手画地献十条国策,也曾马踏敌营取上将首级,在绝境之地以一当百杀出重围,也不曾惧过。
如今花甲之年因一个寡妇而被罢相,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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