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作深沉叹口气,腔调拿捏得十足忧国忧民。吴宣仪听了便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管刚认识不到一小时,仗身高优势动作轻缓地揉一揉你发顶。很典型的南方口音,吐字绵软又有点黏连,让你想起三亚海滩边流沙的质地。
撩妹的技能,吴宣仪从很早以前就点满啦。你听她细声细气的一句“好可爱啊。”,全身像过了电,背也僵直,手也不晓得往哪儿放,只好揪着裤缝拘谨地无意识瞎点头,支支吾吾半天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被夸后害羞是一贯的反应,这倒不好归咎到吴宣仪身上。但你那会儿真的是紧张上头,白净面皮上染了显眼得要命的红晕,很没有大哥范儿。
——你表现不够好的初见。
所以一直被吴宣仪说还是个小朋友。从前的时候,不论长到几岁都好肆无忌惮做她的小朋友,她是收留彼得潘的无条件开放永无岛。
可惜现在不是咯。
坦白来讲,那时你还受文曲星照拂些,为她寻动听形容不大费劲。
进练习室时你仍在分神想她。你有点虔诚地想,她不笑的时候好像月亮啊,一目了然的清辉又温又凉,分辨不清确切的温度,笑起来便成寒潭解冻春回大地,曦和都不如她明亮。吴宣仪就是有超能力,一笑就给人她在甜你的错觉。
要是她能一直甜我就好了,你这样想,隐形颜控属性露出马脚。你只恨此刻天边没流星造访,否则一定双手合十诚心许愿。
你一向同锦鲤体质风马牛不相及,这回却少有地如愿以偿了。老天爷给足你们时间与缘分熟络,从一睁眼就只敢想舞蹈室和鸡胸肉的练习生时代开始。
某种意义上,你们真正做到了朝夕共处,夜里辗转反侧在同个宿舍,白日共同汗涔涔与练习室那面将动作缺陷一览无余的可恨全身镜想尽办法搏斗。
你一度很想家,夜里失眠就蒙着被子不出声地落泪。吴宣仪十二岁就北上,同亲人聚少离多的日子过惯,不如你这样感情丰沛。但她轻易识破小屁孩硬逞强的纸老虎式伪装,强制性搬到下铺扮演陪床家长。
这时候她褪去平日嬉闹时古灵精怪的那股子气,很有做姐姐的样子,耐心又细致,像画里纯善又温柔的圣母,背后仿佛长出对洁白天使翅膀,周身笼一圈淡如云霭雾气的浅金光。倘你睡不着,她也很好脾气地作陪,抬手捋顺你桀骜不驯的发丝,再温柔不过地揉你发旋儿,附在你耳边细若蚊蚋哼摇篮曲,像驯养一只受伤的金毛犬。
你好受用,温顺又乖巧地枕在她肩窝位置。窗外漏一盏月色进内室,你恍惚间看到银晖也给她镶边,又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诗:“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2]半梦半醒很快掠过去,不一会儿你便呼吸平稳地安心入眠。
夏天热,寝室空调温度被公司很节省地定了指标,睡里头跟躺蒸拿房的区别大不到哪里去,练习生多半会在夜半满身是汗地醒来。放到今天,若有谁透露给粉丝们听,隔天杜华广场又得一幅寸草不生的局面。
但你也算是拥有作弊器——吴宣仪天生体凉,贴着她睡就像怀里抱了超高效人形制冷剂,比起自个儿睡简直身处天堂。浑身烫得像火炉的炼狱模式从此在夏日时光里终结。投桃报李,一整个冬天你们就裹在同条被子中靠热传递给体温取平均值,吴宣仪新添的蚕丝被也不闲置,大咧咧横盖在上头,将手脚都捂得暖融融。
最开始为了达成目的,你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毫无愧色地示弱,可怜巴巴地将声线压得奶里奶气,抱着枕头跟她卖萌撒娇,活像头顶长出一对小狗耳朵,眼睛也湿漉漉,乖巧地朝她摇尾乞怜着:“宣仪姐姐,你陪我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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