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城所有钱庄、票号还有各路债主齐聚,每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有,那就只能用一个词——如丧考妣。
高墙外面有人举着白幡、抬着棺材到门外,却被阻拦。孤儿寡母的哭声震天,纸钱挥了一地。
十三行拒兑银票,逼死的都是一些小老百姓。
赵格非站在赵毓身边,看着高墙内的这些人宛如坟地里面挖出来的尸体,脸色发青,却一丝不苟的执行着仪式。
——拜城隍,拜关二爷,杀鸡,鸡血入黄酒,泼洒一地。
随后,几个强壮的小厮在正堂中拿着铁锹开始起地砖。挖地一丈,只起出八口大缸。众人艰难的把这几口大缸抬出来,用铁锤砸碎,里面是白花花的太仓细流丝银锭。这些都是十三行浙江的熔炉铸造,像一窝丝,与雍京使用的元宝形状的银锭截然不同。十三行最后的家底,赵毓估算了一下,不到三万两。眼前这个情景,真是连塞牙缝都不够。不说外面的那些小户,就是能进到十三行的这些人都不够分。
此时,四人架着木梯子上房梁,将十三行的招牌摘下,平铺在正堂前面的空地上。这是一块百年的木匾,漆都掉落了,只有三个字,还瘦骨峥嵘的挺着,——十三行。
一人穿着皂色短衣的人,手中拿火把,点燃了这块木匾。十三行,十代人的信用付之一炬,永嘉数百年繁华,归于荒芜。
赵毓看着这些,心中忽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是周熙的葬礼。不,不是,周熙的葬礼不会如此的血腥。这些豪门巨商,进取的时候敲骨吸髓,如今为了自保,不惜尸横遍地。赵毓最后分了八千两银子,算是顶了之前的数十万两白银的账。
赵格非忽然低声问他,“亲爹,十三行这样,算不算壮士断腕。”
“不。”赵毓,“这是挥刀自宫。”
西北道的人也在,他们派几个伙计套了马车将这八千里白银抬回敦煌会馆。老大萧呈隔着烧木匾的烟雾看着赵毓,他的身后就是老八昌渡,虽然一脸的棺材板的样子,却在眼中透着野蛮与贪婪。
萧呈还算客气,“赵毓,回一趟敦煌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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