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个月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前湘说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大事,可就是我们一群乌合之众,最终占了金陵。当然我和老师见面的时候,也只是叛军军队壮大许多,还未占领金陵。但也足够了。所以我问老师,此情此景,他的心里就没有过动摇吗?你猜老师是怎么回答我的?他说——”
“我不想知道这些。”呼云烈打断了裴湛的话。
裴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的眼睛波澜不惊,之前的怔然犹疑全都消失不见,转而变为了了然、暗嘲,裴湛的声音像是在低叹,“你同老师一样,你们是不想还是不愿意面对?”
“隋冶罗即位的第十年,连兴第一次大旱,农民颗粒无收,饿殍遍地。他知道这件事以后,拨款赈灾,同时派人兴修水利。可是赈灾款修缮款半数都进了胡文昭腰包,余下的钱从金陵出去,又要被层层盘剥,到了连兴已经所剩无几。哪还有什么钱修水利?”
隋冶罗是前湘皇帝的名字,裴湛造反的事情都干了,喊起前朝皇帝的名字也是面不改色。呼云烈辅佐隋靖棋,听到裴湛直呼先帝大名,表情有些不满。
注意到了呼云烈的不满神色,裴湛装作没看见,继续道:“胡文昭也是运气好,又过十年,才让连兴又一次大旱戳穿,他不敢让隋冶罗知道,便伙同连知府瞒了下来,十个月啊阿烈,你随太傅一起念过书,听过易子而食的典故吧?”
“那是胡文昭的事,他已经被处死了。”呼云烈反驳道
“太晚了。胡文昭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就不是了吗?他死算什么?凌迟片成一片一片也不够他害死的人泄愤。
“这还只是连兴。湘国持兵不少,士兵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还是家中独子,战场刀剑无眼,按理士兵死后朝廷是会有抚恤金的。你猜,我们从连兴一路北下,有多少亡兵亲属支援响应?
“是,又是胡文昭贪墨了抚恤金,可是阿烈,你想过没有,他在朝多年,怎么次次贪墨都能功成身退?这……还能是死一个胡文昭可以解决的事情吗?胡文昭是罪行累累,但是把一切都归罪于他。是不是有些太无耻了?”说到最后,裴湛讽刺一笑。
“你若是……”
知道呼云烈若是后面要接什么话,裴湛说:“若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前湘只有金陵城欣欣向荣,你我在锦绣窝里惬意着,全然不知外面的百姓过得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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