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低亮的女声,如清凉夜风,婉转绕梁,不尖不厉,却有着润润的穿透力,绵绵的醇厚感,沁人心田,清火驱热。引得不远处的宫人侧目,也引得殿中芙美人抬眸。
苏蓁不去看周围目光,只管微微含笑,朗朗背诵,又逐句讲解。
太子在边上,突然凝神不动了,转头侧目,眸色幽亮,深深地看着她。不知道他是在听,还是在……听?
“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苏蓁便略略颔首,垂了眼眸,转而对着地面继续讲。她不太敢对上那人的眼睛去看,有种临渊行步,悬崖跑马的感觉,生怕掉进一个莫名的地方去。
也容易忘词。
不过,那左氏春秋,简练而生动,细摹擅喻,诵来朗朗上口,《郑伯克段于鄢》又是其中名篇,苏蓁自是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能讲个滔滔不绝。且这段文,讲的是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受到母亲武姜的宠溺,骄纵狂妄,想夺取庄公的国君之位,庄公便设计并故意纵容其弟,致使民怨沸腾,民众倒戈,庄公便以此讨伐共叔段。
兄弟皇位之争,欲擒故纵之计。
太子选篇,看似不经意一说,实则鬼精着呢。
对此,苏蓁倒是心有灵犀,颇为会意,故而一边诵讲,一边转念,想着天子在榻上酣睡,她却在门口教徒,目的是要吵醒他,且还含沙射影。这种老虎头上拔毛,真龙颌下捻须的感觉,真是太疯狂。
她甚至想好了,皇帝被吵醒时,若是冲出来质问她,她该要如何对答。
不出所料,也就一柱香的功夫,宣和帝就被外头的朗朗声音吵醒,眯睁着虎目,歪披着外袍,拖趿着鞋子,冲至殿门边,俯视门外跽坐的两个人,先拿了那个尚在聒噪的罪魁祸首是问:
“苏蓁,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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