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觉得,她今夜果真是吃了豹子胆的,一点也不害怕,什么都敢说。见她微微仰面,露一脸光风霁月的笑颜,把脑中盘旋的托词一字不差地说来:
“回陛下,太子与微臣约好,今夜中秋宫宴之后,回学宫温习功课。哪知微臣在端明殿等了许久,都未见人影,后来问了人,才知道陛下召了他训话。太子来时,陛下已入安眠之中,太子不敢打扰,亦不敢擅自离开。微臣便只好在这里,把今日的功课,给他讲了。今日事,今日毕,讲完《郑伯克段于鄢》,微臣才好回家与家人共赏中秋之月,望陛下成全。”
说完,便颔首垂眸不语,恭敬的很,也倨傲得很。
苏蓁盯着眼前一尺之地,光洁的青玉地石,反射出头顶笼灯昏黄。她不用侧头去看,也知道,太子应该是被她的话给惊住了,长长地按捺一口抽气。头顶前方,门槛里面,宣和帝应该也是被她的话给惊住了,半响未语。那睡眼惺忪的老人家,怕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朕何时召你训话了?”少息沉吟,宣和帝终于开口问话,却是问她身边的太子。
“酉时三刻,梁中官来景福宫传的话。”太子清晰答话。
宣和帝凝神沉吟,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之后便略略点了点头,说到:
“朕是有话想与你说来,先前可能是酒后困顿,睡过去了,改日吧。”
说完,又不太耐烦地摆摆手,示意殿门边的两个人,赶紧滚。
天子的脾气,本就不稳定,此刻酣睡中被吵醒,更是一肚子的下床气,能够耐着性子问话,不开罪,已经是开恩了。
苏蓁赶紧骨碌起身,见着太子动作迟缓,便伸手去扶他,太子一边借力起身,一边歪斜着往她身上靠,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宣和帝皱眉,问他。
“儿臣先前在景福宫饮下的酒中,怕是有百骸散。”太子低声答到,心平气和,轻描淡述,但字清句晰,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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